“叔叔，阿姨，我明天再来，不用送了。”宁毕书坐在玄关椅上，低头穿好鞋子，用最淡定的口吻，说着让这间屋子的主人们咬牙切齿的话。
钟主任哼了一声，直接扭头就走了。
侯总局的脸色也相当铁青——
宁毕书这家伙，实在是有点给脸不要脸了。
“我送送你……”只有侯咏红，勉强还没崩掉。她匆匆穿上一双软底鞋，拉着宁毕书，快步从屋里走出去，沿着屋外长长的通道，拐过一个弯，来到电梯间，才松开了宁毕书的手。
然后转过头，略有点脸色难看地说：“你就不能委婉一点？先答应下来不行吗？”
“当然不行啊姐姐。”宁毕书很笃定说道，“就你爸妈这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我要是敢在饭桌上答应，他俩今晚就敢直接发请柬。到时候谁再想反悔，那才真叫丢脸。”
侯咏红把脸一拉，“你还想反悔？”
“不是这个意思，我不都答应了嘛……”宁毕书好无语。
他确实答应了。
答应了一半。
只领证，但不办婚礼。
这个提议，让侯总局和钟主任这对老夫妇，刚才差点当场就掀了桌子。
“你都答应领证了，干嘛不办婚礼？”侯咏红也有点意难平，但其实明知故问。
宁毕书看着她，叹了口气：“姐姐，何必呢？”直视着侯咏红的眼睛，看着她眼角的几根皱纹，他的语气变得冷静又残酷，“本来大家好好的，都是各取所需，你这么一弄，既要又要的还要的，面子你要、好处你要、孩子也要，现在还想跟我谈感情……
姐姐，做人不能这样啊，你把我拴在你身上，表面上看似得到了我的全部，但其实是失去了我这个人。我踏马要是跟你办婚礼，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我这个人设就毁了，那咱们结完婚，我发誓，我直接躺平，我接下来到死，什么活儿我都不干，拉完屎我都不想擦屁股……”
“你滚！”侯咏红被宁毕书气笑了，“王八蛋，跟我办个婚礼，这么委屈你吗？”
“那你得看这个婚礼一搞，到底是损失大还是收益大啊！”
宁毕书道，“咱俩一结婚，广大网友一扒拉，完蛋，宁毕书投靠天龙人了，你让我以后还怎么走群众路线，怎么踏马的割海内外韭菜？
咱俩一曝光，我在危德马拉的那条线路，美国人想搞残我，都不需要他们自己动手，直接说我是中国派去圣何塞港搞殖民的，再把咱俩的结婚照一放。
你要知道那边的人平均学历小学三年级，稍微一煽动，民粹情绪一起来，我这个papa分分钟得跪下来管他们叫爸爸。姐姐，闷声才能发大财啊，不能高调啊，高调了，是要死人的。字面意思的死人，你信不信？”
侯咏红明显被宁毕书说得有点动摇了，可还是嘴硬，“我爸妈就是想要个体面而已，我刚跟张军军离了婚，这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不少人都知道了……”
“那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宁毕书一脸正色，按住侯咏红的肩膀往面前一掰，直勾勾看着她道，“姐姐，你是什么家庭，我是什么货色？我是说，只谈实力的话，我跟你凑一对儿，一点都不辱没你，但是这个社会层次上，我作为一个网红博主，咱俩显然是不被世俗所看好的，都不是一个画风，一出门我都上不了你们吃饭的桌……”
“你也不用这么说……”侯咏红小声安慰。
“不是那意思！”宁毕书道，“我是说，要体面，我们完全可以曲线地来嘛，咱们反正都要合伙了，有朝一日，等咱俩的这个联合实力，远超过张军军了，面子自然就回来了。
到时候我富甲天下、你富甲一方，咱俩站在一块儿，带着孩子，过年了到你家这边走亲戚，孩子管我叫爸、管你叫妈，这踏马的还用得着什么婚礼啊？
但是反过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你想想，万一咱俩高调结了婚，万众瞩目，举世皆知，然后婚后的日子越过越差，越来越寒酸，你想想，到时候是你后悔，还是你爸妈……咱爸妈后悔？反正我是肯定不后悔的，我不光拉完屎不擦屁股，我洗澡都不搓屁股沟！”
“宁毕书你真恶心！”
“夸张的修辞手法，才能让人深刻理解嘛。好啦，爸妈今晚睡一觉就想通了，明天气就消了。你也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宁毕书说了半天，正要按电梯下去，侯咏红忽然又拉住他：“等下！”
“干嘛？”
“我跟你一起去。”
“去哪儿？”
“去酒店，看一看你那个十六岁的外国小妹妹。”
“这……”宁毕书看着侯咏红，见她眼里微微冒火，镇定地点了点头，“也行，姐姐妹妹们早点见个面，早日加深了解，有益于共建和谐大家庭。”
“等我儿子出来，我就找人把你绑架到医院，阉了你。”侯咏红愤愤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直接打开。
宁毕书走进去，笑着说道：“阉了我，你不觉得可惜吗？”
侯咏红翻他一个白眼。
赵虎默默地转身去走楼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宁毕书突然抱住侯咏红，跟她狠狠吻了一下，问道：“看你吱哇乱叫的，你舍得吗？”
侯咏红脸颊微红，捶他一拳。
宁毕书又问：“我是不是比十个张军军加起来还猛？”
“你说什么！”
啪！
侯咏红气急败坏，直接抬手就给了宁毕书一记耳光。
宁毕书却反手就她摁在了电梯墙壁上，“叫老公！”
电梯里的摄像头，微微动了一下。
侯咏红被宁毕书压着，轻轻喘着气，看着他的眼睛，两个人瞪了好几秒，才小声吐出一声：“老公……”
宁毕书又重重吻了她一下，才转过身，拉着他，从已经打开门的电梯里走了出去。
……
片刻，上了一直停在楼下的那辆商务车。
侯咏红脸颊红扑扑地坐进去，开车的司机马上喊了声：“侯总！”
“嗯。”侯咏红抬手擦了下嘴，转头瞪宁毕书一眼。
宁毕书嬉皮笑脸。
司机问道：“侯总，去哪儿？”
“去酒店。”宁毕书说道。
司机又转头看看侯咏红。
侯咏红点点头。
车子缓缓发动，朝大院外面开去。
开到门口岗亭，不用车里的人再开口，杆子就自然升起。
宁毕书这时问司机道：“你怎么一直在楼下，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去了。晚饭吃了没？怎么不跟我们上去一起吃啊？”
“没事，我已经吃过了，来之前就已经吃了。”司机微笑着卖乖。
宁毕书直接道：“这可不行，哪儿有我上去吃，让你在楼下等的，这也太委屈你了。阿虎，等下下车，给这个帅哥拿个红包！”
“不用！不用！我平时本来就是给侯总开车的。”司机连忙婉拒。
侯咏红也奇怪地看看宁毕书，问道：“你干嘛，挖我墙角啊？”
“你什么角我不……不是，红包这个东西啊，是我最近的一种生活方式。”在侯咏红吃人的目光下，宁毕书迅速改口，“我在危德马拉那么大的摊子，天天都要叫人跑腿办事，我平时就让阿虎带个手提箱在身边，箱子里头放个十来万美元的零钱，有什么情况需要的，就随取随用，手底下的小伙计们把活儿办好了，就现场发奖金。
那奖金也不能发得太多，不然小弟们容易习以为常，我就大概定了个规矩，每个人每次两百美元封顶，不多也不少，实惠到人情也到，这几天在危德马拉，前前后后，就花了大概四五万刀，回来的时候，还有五万多的现金，我也懒得存银行，就直接带上飞机了。”
侯咏红听得一愣一愣。
十万美元的零花钱……饶是她其实也不觉得这说法有什么大毛病，可宁毕书这大手大脚撒币的德性，还是让她感觉，这货真是有钱烧的……“200刀，1400来块，宁总，你行啊，逢人就好活儿打赏，你是《剑来》看多了吧？”侯咏红揶揄道。
宁毕书随口纠正：“你记错了，那是《悍爹雪中行》。”
“嗯？什么悍爹雪中行，不是悍刀雪中行吗？”侯咏红一脸莫名地看向宁毕书。
“你再想想？”宁毕书似笑非笑。
侯咏红想了片刻，忽地也嘴角一扬，“也对。你这人真损……”
宁毕书哈哈大笑。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酒店门前停下。
赵虎一个红包，强塞进司机小哥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