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其实很正常。”
“帕维尔比你沉稳，那是因为他经历的事情不同。”
“你出身封地骑士的家庭，虽然只是次子，但该有的教养和见识都不缺，所以心里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这是很正常的事。”
罗德不是性格极端的暴脾气老哥。
实际上他相当了解手下人的深层诉求。
听到老爷提到自己的出身背景，菲利普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些。
老爷突然说起这些，是什么意思呢？
身为亲卫，他习惯性地揣摩着罗德的想法。
罗德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眼神就像是能看透他心底的想法。
“这几年你跟着我从卡林城走到现在，立过功受过伤，现在突破到黄金级。”
“我很满意你的成长和忠诚。”
“现在这里没有外人，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抛开我交给你的任务和职责，你自己对未来有什么期待？”
这个问题可谓是相当直接。
菲利普喉咙发干，手掌先是握紧，随后又缓缓松开。
真实想法和期待……？
他当然有。
还是心中那个关于封地的梦想。
这件事就像是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种子，从没有真正枯萎。
但菲利普不敢说……
老爷刚才还给了他重要的带队任务，并表达了信任。
现在要是说出这种传统的理想，简直是有些不识好歹！
汗水再次从额头渗出，但这次可不是因为高强度的练剑……
“我……”
菲利普张了张嘴，声音听起来很是干涩。
“属下只想继续追随老爷，为黑金城和您的事业效力。”
“老爷给予的信任和机会，已经是莫大的荣耀了……”
“菲利普。”罗德打断了他，只是语气并不算严厉。
“我说了，这里没有外人。”
“我想听的，可不是这些板板正正的漂亮话。”
“你是泽勒家的次子，从小接受的是骑士家庭的封臣教育。”
“所以你告诉我，难道你从未想过凭借战功和忠诚，赢得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像你的父亲那样，成为一名真正的封地骑士，甚至更进一步？”
罗德索性把话给挑明了。
因为他看得出这小子其实淬魔修为的天赋不差，只是内心中有太多的阴影魔障。
其中占据主导的就是他的出身问题。
骑士家庭次子，这个身份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要比帕维尔幸福得多。
但同样的，菲利普从小要承受的压力并不少。
这些压力都转化为了他内心中的阴影，阻碍了他的进步速度。
单论忠诚而言，菲利普其实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如今罗德把话挑出来说，单纯只是为了让他明白现实的情况，化解他内心的执念。
菲利普的身体有些紧绷。
他抬起头，对上罗德平静的目光。
老爷的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了然。
所以……罗德老爷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心里藏着什么！
压力和恐惧让菲利普忙不迭地单膝跪地，深深地垂下了脑袋。
“老爷！”
“那些都是过去的愚蠢念头！”
“我深知老爷的恩德，能在老爷麾下效力，就已是最幸运的事了。
菲利普的声音正因为紧张而发颤。
几只晚归的鸟儿扑棱着翅膀从头顶飞过，衬托出一种萧瑟的气氛。
罗德没有马上就让他起身，而是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菲利普。
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他才伸出手，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
“起来吧，菲利普。”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罗德的声音格外缓和。
“我说了，这是人之常情。”
“你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从小被教导那样的观点，会有这样的执念简直是正常不过了。”
“如果连这点都看不透，那么我也不配做你的老爷。”
菲利普闻言顿时一怔，他有些迟疑地抬起头，随后慢慢站起，脸上还保留着些许惶恐。
罗德这个时候也站了起来，他背对着夕阳，朝向东方暗下来的天空和黑金城内初显的灯火。
“菲利普，你觉得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和王国里其他贵胄家族走的传统道路一样吗？”
“不……完全不一样。”菲利普老实地回答。
“老爷所做的一切，效率更高，力量更集中，目标也更远大。”
“是啊，我们不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
罗德转过身，面对着他，夜色在他身后勾勒出新的轮廓。
“传统的那一套，封主封臣，加上层层分封，土地和权力被切割成无数碎片。”
“每个人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为了眼前那点利益勾心斗角内耗不断。”
“这样的安排松散脆弱，遇到外敌的时候更是调动缓慢。”
“如果想要大力发展，更是会遭遇无数阻力。”
“你看看狼主和布莱库引起的混乱，再看看王国这些年各地种种贵族摩擦和龌龊的事件，你认为它们根源在哪里？”
罗德其实不需要菲利普回答，所以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中蕴含着一种无比坚定的力量。
“我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所有的力量、资源和土地都要集中起来，指向同一个目标。”
“这些都是为了打造一个更强大、更有序，并且能抵御任何风险的整体！”
“在这条路上，个人的荣耀不会少，该得的奖赏不会缺，包括你们能获得的实际权力和影响力，都会远超一块封闭的采邑。”
“但是……”
罗德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直视菲利普的双眼。
“封地，也就那种将土地和人民作为私产世代传承的模式不会再有。”
“从今往后，在我的黑金旗帜下，所有的土地都将纳入我的统一意志，并服务于相同的伟大事业。”
“它们会被妥善管理高效利用，用来滋养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民，同时支撑我们不断向前。”
“但土地不会再被分割或赏赐给个人，成为新的藩篱！”
菲利普屏住了呼吸。
尽管早有想法，但亲耳听到罗德如此坚定地强调集权观念后，他还是感到震撼。
不再分封！
所有的土地只属于一个意志！
这已经不仅是统治方式的区别，背后蕴含的更是一种颠覆传统的野心！
“老爷在上……”
菲利普脑中莫名闪过这个词。
随即看着罗德在暮色中挺立的身影。
罗德看到菲利普脸上变幻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理念。
“这条路很难，注定会冒犯到无数既得利益者的底线，还会面临剧烈反扑和阻力。”
“但它是对的，是通往更强盛未来的途径。”
“菲利普·泽勒，你曾经梦想成为一块土地的封地骑士。”
“而现在我将邀请你参与一个更伟大的理想，那就是去塑造一个全新的秩序。”
“在这个过程中，你的剑，你的忠诚，你的能力，都会被铭刻在比任何家族纹章都更不朽的功业之上！”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菲利普的肩膀上。
“把那个关于小小封地的旧梦放下吧。”
“看看前方，那是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而你的舞台不该只是一座庄园或村庄，而是这个正在被重塑的世界。”
“为了这个事业而努力，你得到的将远超一块封地所能给予的一切。”
菲利普怔怔地站在那里，心中的震撼无法平息。
旧日的梦想被彻底击碎。
但同时，罗德又给了他更加恢弘且充满挑战的新理想。
许久之后，他再次单膝跪地，只是这次的动作更加郑重。
他仰起头，看着罗德。
“老爷，我明白了您的理想！”
“是属下愚钝，总是困于旧日的囚笼。”
“从今往后，菲利普·泽勒只为老爷所指引的伟大事业而战！”
“旧梦已碎，我愿成为您秩序下的砖瓦！”
“所有的土地都将归于您的意志！”
罗德弯腰，将他扶起。
“很好，【昆虫记】任务，就是你迈向新舞台的第一步。”
“去做好准备，预计三天后出发。”
“让我看到你的能力。”
“是！老爷！”菲利普用力点头。
他眼中最后一丝迷茫被坚定取代。
罗德给予了他足够的勉励，也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现实的理想。
这片土地不需要第二个主导的意志。
集体主义和集权思维便是罗德要打造的真正护城河。
这是他迥然于这个时代的制度和思想武器。
让生产力转化为忠诚，再让忠诚变为集中起来的权力。
这便是伟大的黑金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