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
罗德沉声道。
在他看来,殿堂的立场始终是超然且孤高的。
那些举手投足间就可以调动魔力为所欲为的施法者们,其目光可能早就投向了更宏大的层面。
在血怒和死水诅咒的答案浮出水面之前,西境布莱库人的谜团并不具备吸引力。
而布莱库人引起的混乱也不会立马就干涉到殿堂的计划。
拜伦伯爵迅速消化着罗德泄露出的信息。
这个答案为他解答了之前的许多疑点,但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忧虑。
“那么,血怒诅咒和布莱库人的异变……”
拜伦伯爵的思路迅速回到眼前的危机上,没有过多地让思维发散到那些不切实际的层面上。
“结合之前提到的死水诅咒和布莱库人所谓的死水唯一泅渡者的传说……”
罗德主动接过话头,手中的指点棒在沙盘上的布莱库群山区域划了个圈。
“父亲,您不觉得布莱库人的异变的时机很微妙吗?”
“战争持续了两年多,他们的伤亡如此大。”
“而且最初他们是用松散的民兵和老弱来冲击防线,简直像是……”
“像是在故意送死,用生命和鲜血献祭着什么……”拜伦伯爵的声音低了下来,眼中再次泛起寒意。
多年的经验和贵族权谋赋予的思考能力,让他几乎一下就将布莱库人的反常行为和某些阴暗手段联想到了一起。
“献祭……您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在用自己人的死亡,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或献祭,从而引发了血怒这种群体性的诅咒爆发?”
“而且他们那种相对封闭的血统,使得这种特殊的诅咒更容易被激发和传递?”
罗德不由得反问道。
他和拜伦经过讨论,得出了一些新的结论。
“这只是猜测,但是可能性不小。”拜伦点头,语气沉重地接着说道。
“布莱库群山环境恶劣,信仰独特,托拜厄斯大公又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如果死水真的与他们有古老渊源,那么掌握利用死水力量或者与其相关的诅咒方法,并不是完全没可能。”
“仅就鲜血和死亡而言,战争能够为其提供最充足的祭品……”
“比如他们自己士兵的生命。”
指挥所内陷入到沉默中。
若是这个猜测属实,那么西境的战事的性质就变了。
这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战争,可能涉及到邪恶的非常规力量。
它的根源恐怕深植于布莱库人的历史与血脉中。
常规的军事手段,恐怕难以根除。
“必须查明真相。”
罗德眯起眼睛,斩钉截铁地说。
“如果真是献祭导致的诅咒就必须找到源头。”
“否则后方的防线再坚固,也挡不住源源不断被制造出来的疯血战士。”
“布莱库地区原本的生存压力较大,资源供应不均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不加节制的生育。”
“但如今他们开始将人口转化为疯血战士,就会爆发出可怕的战争潜力。”
“我们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布莱库地区的封闭性是多方面导致的。
这属于内闭和外闭同时存在的情况,除了布莱库人的主观排外因素外,奥伦提亚人,也就是占据王国中庭、东域和南域的主流族裔也本能地排斥他们。
而限制和封锁更是历代国王都在贯彻的传统。
是的,这种事已经发展为每一代国王心照不宣的策略传统了。
想要派出合适的侦察者简直难如登天。
即便是那些擅长潜行和扒窃的职业盗贼,在这种自限与封闭性极强的区域稍微逗留就会暴露。
而强行派出强者进入,很容易遭到对等阻击。
所以拜伦伯爵纵然安排过多次探查,但都很难有效地深入布莱库地区。
最多在各个城镇外的荒山老林里转悠与远远观察。
而像是布莱库人的主城和圣城等地,周围连藏身的林子都没有。
“这正是我来此的重要目的。”
罗德主动表态道。
“父亲,我打算和霜烬去布莱库深处探查一番。”
“什么?”拜伦伯爵眉头紧锁,不假思索地反对道:“不行,这太危险了!”
“那里是布莱库人的大本营,地形复杂遍布眼线,还有不知深浅的血怒源头。”
“你虽然破阶后实力强大,霜烬更是巨龙,但是孤军深入敌后,一旦被围困发现……”
罗德刚突破坚钻不久,虽然有多次血虐同阶强者的事迹,但这不代表罗德就适合孤军深入布莱库地区。
至于霜烬,她确实是一头堪称伟大的纯血霜龙,可是霜烬的体长也就十四米出头,远没有到巨龙成长的巅峰。
“正因为危险,所以才需要我和霜烬去。”
罗德冷静地解释道。
“霜烬的速度,王国境内的空域几乎没有谁能直接追上。”
“她的飞行高度和隐匿能力,足以避开大部分地面侦察,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言简意赅地补充道。
“我有一些特殊的方法,可以远距离感知情况,这能在很大程度上规避接触,找到异常的概率比普通侦察大得多。”
罗德口中的特殊方法指的自然是小地图。
理论上,整个索拉斯大陆确实找不到第二个侦察兵能比肩罗德的洞察能力。
所以对他来说,不论听谁汇报,都不如他自己找机会过去扫一遍来得准确。
拜伦伯爵盯着儿子,从罗德平静的眼神中,看到了当年那个独自前往北域开拓的勋爵影子。
只是如今的罗德身上多了一份属于战帅的果决和承担责任的勇气。
他知道罗德说的有道理,但作为父亲,他难以克制心中的担忧,西境防线已经失去了风吼隘口,承受着巨大压力。
他无法接受让继承人承担侦查的风险。
奥尔德林家族的希望,王国未来的变化,很大程度上都系于罗德的身上。
他不仅是奥尔德林家族的未来,更是有机会改变这片大陆的人。
两人对视着,霜烬安静地坐在一旁。
她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涌动的关心与争执。
不过她做的只是默默等待着罗德做出决定。
许久之后,拜伦伯爵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走到罗德面前,双手按住儿子的肩膀。
“我知道我劝不住你。”
“你有自己的判断和所要承担的责任。”
“但是罗德,你要时刻记住,你的性命不只属于你自己,也属于奥尔德林家族,属于那些追随你的人。”
“你不是一个单纯的战士,你是领袖。”
这番话倒不是道德与责任的绑架,而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自从罗德选择成为一名封地领主和领袖的那一刻起,责任就和他的未来紧密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松开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最新的布莱库地形图,塞到罗德手里。
“这是目前掌握的最详细地图。”
“千万不要逞强,只要感觉不对就立刻撤离。”
“你的任务是侦察,不是决战,如果发现血怒的源头就记住位置和特征,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霜烬小姐……”
他看向银发少女,郑重地说。
“请你…务必保护好他。”
霜烬认真地点头,声音清澈地回答道。
“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罗德。”
罗德接过地图,仔细收好。
“我明白,父亲。”
“最迟明天傍晚,不管有没有发现,我们都会返回。”
“如果超过两天没有消息,您也不必担心,可能是遇到了需要迂回的情况。”
他给了一个不算太具体的承诺。
拜伦伯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罗德的背。
稍作休整和准备,额外往储物手环里补充了一些干粮和饮水后,罗德和霜烬再次来到营地空地。
罗德翻身上龙,霜烬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双翼展开,强劲的气流卷起尘土。
随后龙躯腾空而起,迅速爬升。
在纳恩河营地上空逗留片刻后,霜烬就化作一道银白的流光,向着西方那片被夏日山岚笼罩的布莱库群山飞去。
不多时就消失在蔚蓝的天际尽头。
拜伦伯爵站在门口,一直待到再也看不见银影为止。
他这才转身,大步走回指挥所,大声对等候在外边的军官下令。
“传令各防线,提高警惕,加强侦察。”
“铁砧堡方向,命令黑金新军指挥官和索恩爵士,在确保防御的前提下组织小规模的反击。”
“我们要在罗德带回消息之前,做好应对准备。”
“是!”
所有军官朗声回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跟布莱库人的战争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