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圣伦塔尔城，这里城墙看上去还真有些年头了。
砌墙所用的那种本地产出的黑灰色石料历经风雨，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蚀痕与潮气十足的苔藓。
每座历史悠久的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气场。
罗德选择的那侧城门不是城楼对应的正门，而是一处供劳工、小贩和底层平民通行的侧门。
这里的防卫要更加松懈，不过还谈不上完全不设防。
有两名外罩灰袍，胸口绣有信仰符号的慈悲卫队士兵手持刺矛站在门洞的两边。
他们的眼神在稀稀拉拉出入的行人身上扫视着，脸上充满了审视的疲惫。
还有两个穿着老旧皮甲，手持长戟的城防军则靠在门边的石墩上，看上去同样无精打采。
守着这处城门的他们大多数时候都要忍受枯燥，还有那些往来者身上散发出的各种臭味。
罗德全程都低着头，缩着肩膀，混在几个推着空独轮车和背着箩筐的平民后面慢慢走向城门。
他刻意让自己的脚步看起来既沉重又拖沓。
他还把呼吸也调整到粗重的频率。
以罗德的洞察力和控制力，他随时可以惟妙惟肖地模仿出劳作多日后精疲力尽告假进城的矿工模样。
“站住！”
突然，一位慈悲卫队的士兵伸出了那只裹着脏兮兮布条的手拦住了罗德。
这名士兵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是脸上也有着风霜留下的痕迹。
能带来沧桑的可不仅仅只有岁月，环境同样也能催人变老。
“你是哪个矿区的？”
对方用布莱库方言询问道。
罗德抬起头，脸上堆起卑微且茫然的表情。
布莱库方言和奥伦提亚通用语存在些许雷同，罗德此前发动过鬼脑进行过恶补，如今属于能听懂个大概，但是说不太好的阶段。
于是他索性指了指自己身上沾满石粉灰土的衣裤，然后又指了指城外的山峦方向。
然后张开嘴，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声响。
“阿巴阿巴阿巴……”
他用手比划着挖掘和捶打的动作。
“哑巴？”
士兵皱眉，目光在罗德的指甲缝里停留了片刻。
随后又仔细看了看罗德的脸。
黝黑、粗糙，眼角还布满细纹，这是常年在矿区干重活才有的模样。
这时，另外一名慈悲卫队的士兵凑过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
大概是什么打趣城里哑巴的话。
而城防军中的一名老兵也抬眼瞥了罗德一下，旋即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进去吧！”
“太阳快下山了，别挡着道。”
“记住宵禁的锣声，在你们的窝棚里待好。”
他把罗德当成了底层矿民，这类人如今并不少见。
外城区是相当松懈且开放的区域。
而若是想要进入内城或是城堡所在的核心城区那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罗德当即点头哈腰，喉咙里又挤出几声含糊的音节。
然后他才加快脚步贴着墙根进入城楼下的门洞内。
阴冷潮湿的气息夹杂着油脂和腐烂菜叶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座城市底层区域特有的气味。
抛开古怪的圣父崇拜，布莱库人在许多方面确实跟奥伦提亚人差异不大。
就连基层的士兵作风都差不多。
这玩意该咋说呢？
反正在罗德看来，原住民的底层逻辑都差不多，只是分支程序上有所不同，再加上花里胡哨的历史缘由才引申出了如此多的矛盾和差异。
他很快就穿过不算长的门洞。
前方豁然开朗，但依然带着那种奇特的空旷感。
这里是圣伦塔尔城的外城区，是平民、工匠、小商贩的聚居地。
前方的街道还算宽阔，地面上铺着一块块规则的石板。
只是有很多石板已经碎裂松动了。
能看到缝隙里长出一株株顽强的杂草。
而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低矮房屋，大多是两层或是三层的石木混合结构。
那些糊在墙面上的泥皮正在大范围的剥落。
而这里的窗户则大多是狭小的木制开窗。
街上许多商铺都大门紧闭，门板上甚至落着一层灰。
没走几步，罗德就看到了告示牌。
上面贴着不知何时发布的褪色告示。
街道上少数那几家还开着的铺子也是门可罗雀的状态。
店内卖的主要是陶盆、藤筐和柴火。
店主眼神空洞地望着街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照城中的状态来看，这里还能有商贸经济吗？
罗德在心中摇了摇头。
街上的行人脸色晦暗，很少能见到孩童在街上嬉戏。
只是偶尔才能看到有那么一两个瘦小的身影紧跟着大人的脚步。
那些孩子眼神怯懦，简直就像是淋过雨的鹌鹑。
无论信仰再狂热，战争的阴影和人口的抽离还是化为了一层灰布，盖住了这里的一切。
罗德跟着零散的行人，沿着一条外城区的主要街道向内城方向慢慢走去。
他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意念的小地图已经全面展开。
沿途街道的轮廓、建筑结构、暗道和地窖，还有代表普通平民的那些密集且黯淡的灰色光点都尽数显现。
海量的信息被罗德鬼脑归纳并记忆起来。
拥有【记忆宫殿】的他，只要来过一次就绝对不会忘记。
而且还能通过鬼脑进行身临其境的无限复盘。
走了一段距离，罗德留意到街边有一处相对宽敞的商仓。
那里是外城区的物资堆放点。
有好几辆看起来十分结实，但外边没有徽记的货运牛车停在街边。
有几十个穿着褐色短衣，面貌冷漠的布莱库汉子正在卸货。
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从搬运时汉子们吃力的姿态和袋边偶尔露出的麦粒看，里面装的全都是粮食。
罗德放缓脚步，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
那些麻袋上同样没有任何标识，布料是常见的粗麻。
而且这种麻袋多见于南域和南部议会的船商使用。
这个发现印证了罗德之前的猜测。
看来确实有一股外部势力正在暗中向布莱库地区输送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