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容严肃且刻板,手中捧着一本封面嵌有符号的圣典。
在他身旁,还有几名穿着灰色袍服的辅祭正在小心地用具有特殊涂层的陶罐将一种灰暗粘稠的液体逐个倒进雕像下方的石盆中。
从那粘稠的质感和灰扑扑的挥发性来看,罗德猜得出那些都是死水。
在这些死水被倒入石盆之后,上边立刻就开始升腾起淡淡的灰色雾气。
“孩子们……”
白袍神父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侧殿中响起。
在罗德听来,他的嗓音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庄严与慈爱。
简单来说,就是一种虚伪的肃穆感。
“圣父垂怜,十圣注视。”
“你们都是经过挑选的,身心洁净信仰坚定的好孩子。”
“今夜你们将接受这周城内唯一的一次荣誉征召,从而获得圣父与圣者们赐予的力量。”
“很快,你们就会成为布莱库群山中最锋利的剑与盾,去涤净那些压迫我们的奥伦提亚杂种!”
那些年轻男女们身体颤抖,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
其中的神情亢奋者则在低声附和着神父的话,而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点头。
信仰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它同时具备狂热和盲从的特性,而且这两者常常并存于同一个群体中,并未发生太激烈的冲突。
“现在以你们的血作为虔诚的印记。”
神父朗声示意道。
只见辅祭们走上前去,递给每个年轻人一枚尖锐的骨针。
年轻人们则依言用骨针刺破了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滴殷红的血珠。
这些血珠全都滴入到各自面前的石盆中,它们与灰暗的死水混合在一起。
“滴答,滴答……”
在这些鲜血落入死水之后,新的变化就发生了。
灰暗的液面骤然泛起了细密的涟漪。
接着就有一个个细小浑浊的气泡从底部冒起,从而使得那些石盆发出了“咕嘟”声。
滴入其中的血液没有马上融入,反而像是被赋予了活性般在死水中蠕动。
血珠与灰暗的液体相互交融,使得颜色变得愈发深沉诡异。
在场的每一位年轻人都要分别给十一个石盆滴血。
神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等到所有年轻人都完成滴血后,他才示意辅祭们进行下一步。
只见灰袍辅祭们拿出长柄的木勺,从每个石盆中舀出正在轻微冒泡的混合液体,进行二次混合与搅拌。
随后再分别倒入十一个锡质的大碗中。
然后,辅祭们捧着这些碗,轮流走过十圣的雕像下方将碗放在雕像底座特定的凹槽内承接从神像上滴落的血红液体。
这一幕,让窗外当狗仔王的罗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十圣雕像表面渗出的红色汁液在这个过程中会主动汇聚成细小的溪流,沿着雕像的特定纹路缓缓流淌而下。
它们迅速滴入下方对应的锡碗中。
红色汁液与碗中的混合液体接触后就发出“滋滋”声。
碗中的液体这个时候才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颜色由灰暗转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就连蒸腾起的雾气也由灰色变成了带血丝的红雾。
最后,辅祭们将十一个锡碗集中到圣父雕像下方最大的石盆周围。
他们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词。
白袍神父则高举圣典,用布莱库方言吟诵着冗长且晦涩的祷文。
随着他的吟诵,圣父雕像胸口那片最浓郁的血色区域中缓缓渗出一滴格外粘稠的液体。
这滴液体红到发黑,简直是不祥中的不祥。
在它滴落在石盆中之后,就像是触动了特殊的开关。
石盆中的液体当场沸腾了起来,使得原地看起来红雾缭绕。
直到这个时候,辅祭们才将那些已经变成暗红色的锡碗,轮流摆放到圣父雕像的脚下。
这应该是在进行最后的加持。
整个过程都充满了令人不太舒适的仪式感。
许久之后,仪式完成。
“饮下圣父与十圣的恩赐吧,虔诚的孩子们!”
白衣神父的声音悄然拔高。
“饮下它,你们将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成为真正的布莱库战士!”
“你们的血肉之躯将承载圣者的意志,你们的灵魂会得到永恒的庇护!”
年轻人们脸上的犹豫完全被狂热的气氛驱散了。
他们排着队走上前,从辅祭手中接过那些分盛出来的暗色液体。
即便等待了许久,它们好像还在微微沸腾。
没有过多的犹豫,很快就有第一个人仰头将那些液体一饮而尽。
“呃啊!”
在液体入喉的瞬间,那个年轻人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
他跪倒在地,双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
身体更是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他的皮肤表面,淡紫色的血管宛如蚯蚓般凸起蔓延。
这些血管在红光下变得清晰可见。
而双眼更是变得赤红,充满了狂暴的意念。
身上的肌肉鼓胀,让亚麻布衣被撑得紧绷,以至于形变过于剧烈,让衣服的布料都发出撕裂声。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饮下恩赐液体的年轻人,都经历了类似的变化。
痛苦的嘶吼在侧殿中回荡,身体迅速产生变化,血管更是凸起变色,双眼泛起赤红的眸光。
当最初的剧烈反应过去后,年轻人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胸膛起伏的频率降低,看上去就像是蓦然苏醒的野兽。
他们眼神中的痛苦被一种空洞的冷漠所取代。
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感受着身体传来远超以往的力量。
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用拳头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从而发出阵阵闷响。
这就是血怒诅咒。
布莱库人通过人为的特定仪式来制造古怪的药剂,从而激发出来的血怒诅咒。
同时,这也是荣誉征召的真相。
所谓的荣誉征召和圣父赐福,其真相是邪恶的。
布莱库人利用死水作为媒介或催化剂,再加上受术者的鲜血和那些染血神像渗出的不知底细的汁液进行转化。
最终制造出这种不惧痛苦力量暴增的疯血战士。
这还只是逐渐放空的圣伦塔尔城。
只怕在慈悲圣城那边会有规模更大的仪式在定期举行。
偏殿内的仪式接近尾声。
白袍神父满意地看着眼前这批新出炉的荣誉战士,转头对辅祭们吩咐道。
“带他们先去静室稳固意念,一周后集中送往慈悲圣城,接受进一步的指引并灌输战斗技巧。”
辅祭们躬身领命,引导着那些眼神赤红的年轻人,从侧殿的另一扇门离开。
罗德悄然后退,离开了那扇窄窗,准备去另一处地方取秘钥碎片。
他不是专业盗贼。
但在布莱库人舍弃了魔法警戒后,凭借技艺特性,罗德倒也能做到来无影去无踪的地步。
只要他不主动跳出去,这里的人,无论是那些新诞生的疯血战士,还是那位白衣神父,都无法发现他。
他也沉住气,没有打草惊蛇。
而直到他在离开偏殿的时候,脑海中还在回放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场景。
那些受到血怒诅咒影响的年轻人,在转化完成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赤色的红点。
代表着他们正本能地对外来目标释放着无差别的恶意。
或许这才是血怒诅咒最可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