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张骆回想黄胜连竟然几乎是“一击制胜”地提出了陆拾来做这件事,感慨,人家毕竟是江印的高管,在他以为可能要经过几个来回才能让人家提出陆拾这个选择的时候,人家已经直接看穿本质一般,找到了这个最优解。
玩心眼?
事实证明,人家心眼一点儿不比你少。人家很快就能分析出来这个最优解——
除非,你是真的如你自己所说,你不干了,说什么都不干了,那人家这些分析、心眼和选择都真的没有一点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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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或许是因为在方方面面都顺风顺水的关系,加上各个合作方都追着他、捧着他、哄着他,张骆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逐渐产生了“只有拥有绝对的实力,所有的规则都是可以为我自己服务的”的下意识。
不是想法,是下意识。
他没有丧失理智到一种丧心病狂的程度,但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心态变化。
包括面对黄胜连,人家一个大集团的副总、高管,刀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他一开始是要故意抬一抬自己的气势,以免被他小觑。久而久之,他竟然也生出了“反正在我和他之间,是他要哄着我、顺着我”的一种心理暗示。
终于,现在,猛地敲了他一下。
人家只是看穿了你的心底,于是,把一道精心为你准备的预制菜送到了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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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晚饭结束以后,陆拾开车送张骆回酒店。
黄胜连一直把张骆送到车上。
“小陆,你路上注意安全,一定要把张骆老师安全送到酒店啊。”
陆拾笑着说:“黄总,您放心吧。”
等车发动了,往前开了几米,张骆回头看了一眼,黄胜连他们还站在后面,朝他们摇手。
“太夸张了。”张骆说。
陆拾:“黄总他们对你的重视程度又提升了一个级别。”
张骆:“是因为《停驻须臾间》很畅销吗?”
“是吧,加上《少年》电子刊的广告收入——”陆拾转头看了张骆一眼,“你们的收益情况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给了江印一个很大的震撼。”
张骆:“他们竟然也不打算趁我合约到期,安排自己人来接手。”
“想接手的人当然不少,但是,谁又能真正接得住呢?黄总也好,其他的集团高层也好,再想安排自己人过去,心里面也知道,目前这个电子刊能做成现在这个规模,获得这样的收益,是因为谁,万一谁接手了,也得面临一个情况,那就是接手之后,电子刊的收益是不是能继续增长,还是会退步?订阅数和粉丝也是,目前这些栏目,其实也不太像我们传统杂志这样依赖知名作家,而是更偏向于选题,要有人能够找到可以吸引网络流量的选题,这比写一篇好的文章更加重要。”
张骆点头,“陆拾哥,你还说你不懂电子刊,你其实比他们都了解。”
陆拾笑了笑,“了解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刚才黄总突然提到我的时候,我还真以为你已经跟他说好了。”
“怎么会,我跟他说之前,肯定会先问你的意见嘛。”张骆解释,“他突然提到你,也出乎我的意料,但他可能也是意识到,如果让我接受他们安排人加入电子刊团队,我只会接受你吧。”
陆拾:“我现在倒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了,好像不同意都不行。”
张骆点头:“我也觉得。”
陆拾:“你听上去还挺幸灾乐祸。”
“我不是幸灾乐祸,我是开心,是乐见其成。”张骆说,“你知道我一直想要挖你过来。”
陆拾:“我回去再想想吧。”
“嗯。”张骆说,“如果最后确定的话,我想要把《少年》电子刊开发成APP。”
陆拾一愣。
张骆:“以后,把《少年》期刊杂志也放到APP内上架,期刊杂志的内容就做收费内容,电子刊内容就还是跟现在一样,做免费内容,免费内容在我们APP上线的同时,还是保持跟其他平台的合作,做全平台渠道。”
陆拾有些惊讶。
“原来你对《少年》电子刊其实有这么长远的计划?”
“嗯。”张骆说,“怎么说呢,现在当然还是期刊杂志的黄金时代,虽然大家都在说,销量已经呈现出缓慢下降的趋势了,但整体还是稳定的,可我觉得,随着智能手机越来越发展,网络越来越发达,纸质期刊的销量甚至会迎来比腰斩更恐怖的下滑。在那之前,先给它在网络和智能手机时代找一个新的家园,不用很大,能够稍微有一点姿态地存活下去,这是我的想法。其实,这也是为什么我特别希望你能过来的原因,只有你是纸质期刊和电子刊的桥梁。文学一定是精英的、小众的,但它未必会消亡,就像在影视化如此发达的时代,话剧、舞台剧也还是保存了下来。”
陆拾点了点头。
“你说的这个,我很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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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电子刊的成绩,别说是超出江印他们的预料了,也超出了张骆自己的预料。
他真没想过,《少年》电子刊会有这么多读者,会有这么好的广告收入,甚至带动了其他杂志办电子刊。
张骆不知道这样的盛况能够持续多久,至少有其他杂志办的电子刊,支撑不到两个月就开始停更了。
《少年》电子刊能够呈现出这样欣欣向荣的势头,张骆知道,这跟整个团队有关。
就像陆拾所说的那样,有原思形、李妙妙、尹月凌这样具有一定选题天赋和眼光,可以找到话题与质量并存的选题,也有何卫东这样一个文字编辑,在文字质量上把着关——几乎每一篇发布的文章,都会被何卫东精心修改过文字的基础错误。毕竟他们邀请的大部分作者,并不是职业作家,文字基本功不一定是“字斟句酌”的那种好。
这样兴趣不同、审美不同、关注领域不同但又能和《少年》电子刊找到共同点的团队成员,才是《少年》电子刊“生生不息”的原因。
张骆确实由衷地希望,那能不能让《少年》电子刊找到一条在后面的智能手机时代仍然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的市场之路?
不用赚多少钱,只要能够自己养得活自己就行。
张骆现在看到了这样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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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骆坐高铁回海东。
他在高铁上开始写《无问西东》。
五个故事,从最开始的那个写起。
几乎是一开头,他就遇到了难题。
因为他不知道民国的历史背景,也不知道写那样一个背景下的故事,该使用什么词句。
这跟写一个现代读书背景下的故事所使用的语料库是完全不同的。
没有办法,张骆只沉默挣扎了十分钟,就决定先不管这个,先把自己脑海中《无问西东》的故事写下来。
至于说这些他现在写不出来的东西,就等修改的时候再去翻找资料、慢慢修改的。
张骆几乎是写了一路。
整整五个小时,他中间连厕所都没有去一趟。
总算是写完了这篇初稿。
大约四万字。
而这甚至只是一个大纲式的初稿。
很多的文字表达最后都是要改的。
改出来都不知道是几万字了。
张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合上笔记本。
手机忽然响了。
是他妈妈打来的电话。
“儿子,你到哪里了?能赶回来吃晚饭吗?”
“能。”张骆说,“我快到海东了,能赶上。”
“行,那你小姨到火车站接你啊。”梁凤英说,“你别错过了。”
“哟,小姨今天晚上又到我们家蹭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