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歌声粗粝,甚至跑调,没有圣歌的空灵,也没有战吼的狂暴,却带着一股惊人的韧性。这支逆行的队伍迎着扑面而来的尸臭与火光,步伐越来越坚定。
“穿过晚霞,走向战争,为了可爱的家乡——!”
“穿过晚霞,走向战争,为了可爱的家乡——!”
一些原本已经被恐惧夺去心智、正在疯狂逃跑的塔兰托防卫军士兵,在听到这质朴的歌声,在看到那些逆着人流、向着死神走去的黑色背影时。他们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是什么?那是和他们一样流淌着红色鲜血的凡人啊。
“哎嗨!士兵,士兵的道路!歌声如燕儿般飞翔!”
“遥远的道路,哎嗨!神圣的道路,哎嗨!”
“歌声如燕儿飞翔!歌声如燕儿飞翔!”
赴死者队列中的歌声越发激昂响亮,甚至压过了远方恶魔的尖啸。队伍最前方,那名高擎着天鹰战旗的执旗手,猛地加快了步伐,开始迎着尸潮的方向狂奔了起来!紧接着,所有的赴死者端平了上了刺刀的激光枪,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长城,轰然发起了反冲锋!
“如果需要!如果需要!”
“挺起刺刀向前进!”
“并肩而立!并肩而立!”
“久经沙场的士兵!”
那些停下脚步的塔兰托士兵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紧紧握住了手中颤抖的枪,原本涣散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团名为“羞耻”与“不屈”的火焰。
“如果需要——血肉筑起城墙!捍卫共同家乡!!!”
当赴死者们吼出最后一句歌词,重重地撞入那片扭曲的肉山尸潮中时。
奇迹,如同破晓的曙光般发生了。
那些原本已经逃出防线的塔兰托防卫军,仿佛被这首战歌唤醒了灵魂深处的血性。他们停下了逃跑的脚步,转身,怒吼,成百上千名防卫军士兵眼含热泪,竟然重新跟在那些赴死者的身后,朝着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敌人发起了决死冲锋!
整个战场上空,回荡着数以万计凡人那响彻云霄的怒吼共鸣:
“如果需要——血肉筑起城墙!捍卫共同家乡!!!”
站在制高点上的莱因哈德目睹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幕,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猛地意识到了一个极其深刻,却一直被他们这些原体子嗣忽略的问题。
为什么自己和极限战士们站在最危险的地方浴血奋战,却无法像这群赴死者一样,将这些凡人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回来?
因为,哪怕是在视极限战士为骄傲的奥特拉玛民众眼中,他们这些高达两三米、身披重甲的“星际战士”,也是截然有别于凡人的半神。对于凡人来说,星际战士的英勇无畏、战无不胜,那实在是理所当然的。神明打仗不害怕,那是天经地义。
但是!这群高唱战歌的赴死者不同!他们没有基因强化,他们也会被流弹撕碎,他们也是肉体凡胎!他们,仍然和这些防卫军是同一种“人”!
防卫军在看到这群凡人冲锋时,心底最直接的想法会是:既然那些没有超能力的黑衣凡人能做到直面恐惧、挺起刺刀,那我们凭什么不行?我们加把劲,也一样能做到!
所以,在这群绝望的凡人面前,这群同样弱小的赴死者所能起到的表率与共情作用,远远大于像神明般高不可攀的极限战士!
莱因哈德紧紧握着剑柄,心中暗自反思。看来,极限战士和奥特拉玛民众之间的关系,还是不够紧密。在未来的日子里,必须想办法让奥特拉玛的民众也真切地意识到——抛开这身装甲和基因种子,极限战士和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差别!
不过,这种深奥的社会与军民关系,显然不是在这被恶魔包围的战场上应当去细想的东西。
莱因哈德猛地拔出腰间的动力剑,剑锋激荡起刺目的电弧。他将剑锋直直指向十二点钟方向那正朝着他们滚滚而来的纳垢魔军,蓝色的动力甲在硝烟中熠熠生辉。
“勇气与荣耀!为了奥特拉玛!”
他通过战术频道,向周围所有的极限战士兄弟发出了号召,随后一马当先,带领着蓝色的钢铁洪流,迎着那片无尽的腐败与死亡,发起了反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