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件事，就发生在‘刚刚’。”
……
“嗤——！”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莱恩·艾尔庄森猛地扭转手腕，将那柄沾满腐蚀性酸液与紫血的献忠剑，从一头体型庞大如骑士机甲般的虫群霸主体内硬生生拔出。
那头被斩断了四肢、胸腔被捅出个大窟窿的虫群霸主，在发出一声微弱的嘶鸣后，终于彻底失去了生机，如同烂泥般瘫软在铺满弹壳的金属甲板上。
莱恩甩去剑锋上的污血，呼吸平稳得如同刚刚只是进行了一场轻微的热身。他微微侧过头，雄狮威严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的舰桥，声音有力地下令道：“阿兹瑞尔，立刻联络各舰！给我查询整个舰队的伤亡与受损情况如何。”
“是！父亲！”
不远处的阿兹瑞尔也刚刚结束了属于自己的血战。他一脚踢开一头正在抽搐的脑虫残骸，将动力剑插回剑鞘，大声领命。
此刻的舰桥内，犹如修罗地狱。到处都堆满了奇形怪状的泰伦虫族尸体，从迅捷致命的利卡特到身披重甲的武士虫，层层叠叠的虫尸几乎铺满了整个大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液味和爆弹炸裂后的硝烟味。
很显然，泰伦虫群对这支正在执行巡查任务的帝国主力舰队发动了一次早有预谋、且极其精准的斩首突袭。但遗憾的是，它们终究还是低估了敌人。在这个被第一原体亲自坐镇、由暗黑天使最精锐死忠拱卫的核心区域，这群恐怖的怪物，终究还是被砍瓜切菜般地败亡在了忠诚派的剑下。
“这简直不可理喻！”
刚刚用等离子手枪轰碎了一头虫子脑袋的扎布瑞尔，踩着满地的酸液走了过来。这位历经万年的老兵此刻满脸怒容，他一边更换着发烫的散热线圈，一边极其愤怒地咒骂道：
“泰伦虫族居然能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渗透到帝国腹地这么深的地方！西部各星区的监控阵列和巡防舰队难道都是瞎子吗？！他们简直完全不称职！”
“不。”
莱恩将长剑拄在身前，微微摇了摇头。作为纵观全局的战略统帅，他显然比扎布瑞尔更早一步看透了虫群能够深入帝国疆域、却未引起任何防线示警的真正原因。
莱恩抬起头，目光透过被酸液腐蚀出网状裂纹的巨大舷窗，望向那深邃无垠、且被某种生物阴影所遮蔽的黑暗虚空，语气平静得让人感到一丝寒意：“这不怪各个星区的防卫军。因为，这些虫子……是从天上来的。”
“天上？！”
听到这个词，扎布瑞尔愣了一下。但他并非蠢人，作为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他几乎是一点就通，大脑中瞬间闪过了一幅极其可怕的宇宙全息星图。
是啊！银河系虽然悬浮在无垠的宇宙深空之中，但它的整体形状却并不是一个完美的三维立体球形。由于其自身的自转和角动量守恒，整个银河系在宏观尺度上，呈现出的是一个极其扁平的盘状结构！而人类帝国在过去一万年里构筑的所有宏大防线、预警阵列和曼德维尔点监控，绝大多数都是基于这个“二维平面”而建立的！
扎布瑞尔的瞳孔猛地收缩，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泰伦虫族的母巢舰队根本没有按照常理在银河平面的星系间跳跃，而是直接从银河系的“上方”或“下方”——那个完全没有帝国防线、垂直于银河盘面的黑暗深空垂直坠落下来……
这不就意味着，如果泰伦虫群愿意，它们完全可以绕过所有边境的铁壁，直接跨越维度，从头顶向任何一个处于帝国腹地的核心星球发起防不胜防的降维打击吗？！
看出了扎布瑞尔那可怕的联想，莱恩转过身，宽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这位老兵的肩膀。
“冷静点，扎布瑞尔。别被未知的恐惧蒙蔽了你的战术直觉，”莱恩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稳重，“这种犹如神兵天降的跨平面垂直突袭，它们最多也只能干这一次了。泰伦虫族，可没有那么多闲置的生物质，供它们去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挥霍。”
听到这句话，扎布瑞尔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对啊！自己怎么把虫子最根本的底层逻辑给忘了！
泰伦虫族大费周章地跨越星海、发动进攻，它们唯一的、也是终极的目的就是为了吞噬生物质以繁衍自身。从银河盘面的“上方”肉身横渡那片比星系间还要荒芜数倍、连一粒尘埃都欠奉的真空地带，其在路途中所要消耗的生物能量，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种直接空降帝国腹地的垂直打击固然在战术上极其可怕、防不胜防；但对于精打细算、无利不起早的虫巢意志来说，打这种消耗巨大、补给线长得离谱的突袭战，就算它们成功摧毁了几颗星球，所掠夺到的那点可怜的生物质，也绝对弥补不了它们在深空航行中消耗掉的恐怖能量。
这完全是一笔入不敷出、亏到姥姥家的赔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