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即将率领大军离开神圣泰拉、奔赴奥特拉玛战区之前,出现了一件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的突发事件。
国教此前为了彰显对摄政王的“绝对支持”而塞给他的私人神职人员——那位名为杰森的“战争使徒”,由于大限已至,因器官衰竭而老死了。
在确认了这名高阶祭司的自然死亡背后并没有任何势力牵扯的阴谋与暗杀后,基里曼觉得,他终于可以趁此机会,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国教代言人了。
一想起那位刚刚去世的杰森使徒,基里曼的眉头就忍不住深深皱起。杰森可以说是一个极其标准、令人作呕的国教上层作派的活化石。他行事奢靡铺张,每次陪同摄政出行,随从的仪仗队、伺服头骨和唱诗班动辄以千人计。
更让基里曼头疼的是,杰森总是喜欢将自己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宗教狂热毫无节制地表露于外。他完全、无条件地盲从基里曼所做出的一切决定——无论那是极其睿智的战略,还是迫不得已的妥协。在杰森眼中,没有任何政治逻辑可言,他只是纯粹地将帝皇视为无所不能的至高神明,而将基里曼视为不可亵渎的神之子。
毫不夸张地说,这个人除了让基里曼感到极度的烦躁与厌恶之外,在治国理政和统军打仗上,起不到任何的正面辅助作用。
虽然在基里曼的内心深处,他也清楚自己迟早有一天要对庞大臃肿、吸血成性的国教势力痛下狠手进行大清洗。但在那一天真正到来之前,基里曼还是希望能借此机会,亲自挑选一位作风俭朴、思维理性、做事认真,并且敢于说真话、能真正在世俗事务上帮助到自己的人,来作为新一任的战争使徒,伴随在自己的左右。
于是,帝国摄政亲自在一长串由国教呈递上来的候选人名单中进行了严苛的筛选。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在一众红衣大主教中显得极其不起眼的名字上:马蒂厄。
马蒂厄的履历极其特别。他没有在高高在上的泰拉圣殿中享受过膏粱厚味,其人一直深深扎根于帝国最底层的泥潭之中。他常年穿梭在贫困的巢都底层和星界军最前线的战壕里,为那些绝望的普通民众和随时会死去的凡人士兵布道。他在帝国中下层里享有极其广泛的声誉。他作风极其艰苦朴素,粗布麻衣,甚至于为了应对那些随时可能爆发的异端突发情况,这位牧师的袍子下,时刻都携带着足以防身的武器。
从履历上看,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符合基里曼胃口的“实干派”。
在舰队启航前的前夜,基里曼在私人会客厅里,亲自召见了这位基层的牧师。
马蒂厄的身材显得有些瘦小,常年的基层奔波让他的皮肤粗糙,眼神却极其明亮。当他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基因原体时,他只是不卑不亢地按照古老的世俗礼节,向基里曼微微欠身行礼。他没有像杰森那样,一见面就狂热地双膝跪地、痛哭流涕并高呼什么“神圣的神之子”。
这种难得的平静与克制,立刻让基里曼对这个瘦小的牧师产生了极佳的第一印象。
两人落座后,基里曼决定试探一下对方的政治眼光。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身为缔造者的骄傲,询问道:“马蒂厄牧师。你在基层游历甚广。我想听听,对于我近期为了复兴帝国而推行的一系列改革,你有着怎样的看法?”
基里曼本以为会听到几句虽然务实、但也不乏赞美的中肯评价。毕竟,人类帝国力量在近期的再度腾飞,确实是一件值得让这位摄政王感到骄傲的伟大功绩。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马蒂厄并没有顺势夸奖。
这位瘦小的牧师直视着基里曼那双蔚蓝色的眼眸,神情肃穆,开口便是石破天惊的反驳:“恕我直言,原体阁下。在您眼中是帝国的复兴,但在我看来……您的这项改革可能在未来埋下的隐患与灾难,恐怕远远超过了它目前所带来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