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牢深处,一片废墟绵延铺展。
十八层天牢几乎被尽数打穿,上下贯通,坍陷成一个巨大的坑洞,无数妖物自裂缝与碎石间攀爬而出,密密麻麻,如潮水涌动。
其中不乏六阶大妖隐匿气息,蛰伏于暗处,冷眼注视着这片混乱之地,并不急于现身,仿佛在等待真正的猎物。
与那些横冲直撞的低阶妖族不同,这些六阶妖族反倒安静得异常,如同一双双幽冥中的眼睛,无声注视整座天牢的变故。
“吼——”
一道剑光骤然劈出,将前方一头四阶妖物斩为七八段,余势未消,旋身横扫,又削去一片低阶妖族的头颅。
剑光凛冽,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其妖族元神也被剑光所拘走。
“真是憋了好久了,畅快!”
“圣女到了哪里都是以礼相待,我可是好久没有动手了。”
开口之人面如冠玉,手持法剑,正是青虚剑仙。
他眼中尽是兴味,笑道,“手痒了!”
他收回剑锋,望着眼前如潮般涌来的囚犯,目光灼灼,战意正浓。
这一行三人,乃是千机魔门圣女萧明嬛、血松善人,以及青虚剑仙。
他们一行自斗妖台与顾睿别过之后,本欲径直向外离开,却未曾料想,恰逢北天牢骤变。
整座天牢的封禁似被人有意撤去,镇压多年的妖族暴起发难,如开闸洪水一般席卷而出。
尤其是天牢最深处,那几尊被镇压多年的七阶大妖主动出手,将十八层牢狱尽数击穿,顷刻之间,天牢大乱,火光冲天,妖气弥漫。
血松善人看着青虚剑仙,难得地露出几分笑意,打趣道:“青虚道友,南蜀上下可都说你脾气最好,被人指着鼻头骂也能一笑置之。”
“要是让那些仰慕你的女修,尤其是那些妖族美人儿,知道你在天牢里杀妖解闷,也不知会不会觉得自己一腔心意错付了?”
青虚剑仙正收回法剑,闻言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向来寡言的血松善人也会开这种玩笑。
他笑了笑,正色道:“非也,非也,我这是在替天行道。这群妖族之中有几个好的?我青虚剑下斩的,从来都是恶妖。”
他说话间,周围那些低阶妖物被他一阵冲杀之后,戾气已然消了大半,眼神也不再狂躁如初,有了几分清澈,不再围攻三人,反倒纷纷退避,转向别处散去了。
一旁的萧明嬛却没有理会二人说笑,她的目光越过废墟,落在天牢更深处。
方才那几缕逸散而出的气息波动,她已清清楚楚地感应到了——竟有数道七阶修为的气息,正从那片震荡中心隐隐传来。
这位容貌绝代的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看来事情有变。本以为是天玥率几名六阶妖族便难以成事,如今竟连七阶大妖也赶赴了此地。”
青虚剑仙亦微微挑眉,神色间多了一丝意外:“感应起来,似乎有三道七阶气息。看来那位幕后之人,是铁了心要取这位殿下的性命了。”
不过话虽如此,萧明嬛三人倒并不怎么担忧。
即便此天牢之中真有七阶大妖现身,只要那位幕后之人不是昏了头,便绝不敢动这位千机魔门的圣女分毫。
她身后所立的,不仅是一座魔门,更是那位玄天魔主。
挑衅这位魔主,南蜀一些宗门早就知晓其后果代价。
动她,便是与整个魔宗为敌。
因此三人虽处险地,却始终从容自若,行走于废墟之中,反倒透出几分闲庭信步之感。
血松善人对碧海湖的势力格局显然了然于胸,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若所料不错,能有如此手笔之人,必是那位武泽侯顾长青无疑。”
“而且,北天牢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碧海湖龙宫至今竟无丝毫反应——看来,这位武泽侯已然默许了此事。”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我在血魔窟时,便常听闻碧海湖内斗不止、骨肉相残,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哥哥要杀弟弟,两位叔叔要取侄子的性命。”
“当真是可笑。”
“只可惜了那位惊才绝艳的三殿下。”
青虚剑仙反倒不甚在意,“这万年来,为争果位,虎毒食子、欺兄霸妻、伏尸百万、流血千里之事,还少么?”
“长生久视、威压天下,才是此道所求。”
血松善人闻言,冷笑连连,显然对这种行径颇为不屑。
青虚剑仙见状,倒有些意外,偏头看向他:“血松道友,莫非起了慈悲之心!”
血松善人却越发惋惜起来,摇头叹道:“只是可惜了那位三殿下的一身精血,以他这般天资,不知其血脉究竟已臻何等境地,真是……极品啊。”
青虚剑仙闻言,不由哈哈大笑,“血松道友,还是老样子。”
便在此时。
北天牢深处忽地传来滚滚雷音,劫云翻涌弥漫,雷霆之气激荡四散,连周遭一些修为低下的妖族都被活活震死。
雷法乃邪祟妖魔之克星,威势所及,群妖惊退。
血松善人抬目望去,神色微凝:“这是七阶修为所引动的天雷,看其气象,倒像是北地的青霄雷法。”
“北天牢之中,竟还关押着这般人物,有意思。”
“青霄雷法乃是雷宫一脉不传之秘,竟然还在南蜀出现。”
片刻之后。
天牢深处又有另一道气息冲天而起,并非法力波动,而是某种极为浓烈的神魂之息,其中夹杂着杀气、煞气、怨气、死气,层层叠叠,如潮涌来。
青虚剑仙与血松善人皆是一怔,面面相觑,竟都认不出这是什么手段。
萧明嬛眸中忽然流转过一轮日华般的神光,如金乌敛翼,旋即徐徐隐去。
她凝神感应片刻,眉间微动,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这应该是人族兵家修士的手笔,以神通将一座古战场搬来此间,虚实相生,真假难辨。”
她顿了顿,续道:“此术路数,多半出自南蜀登武台一脉。”
“只是这些年来,登武台内部分裂为两派,一脉倡战修之道,一脉主演兵之法,昔日强盛而今分崩离析。若未看错,这位七阶修士所用的,应是演兵一脉的道法。”
她话声未落,眉头又轻轻一蹙,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更为隐秘的气息:“这座古战场之中,竟还有八阶修士残留的神意……”
“若是如此,顾行怕是凶险了。”
“这种级别的神魂演兵,便是八阶修士贸然踏入其中,也难免神魂受损,何况七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