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天牢、斗妖台旁。
顾睿面色阴沉地立于原地,身旁跟着韩谷、青鳞、桂芝等妖。
消息已传至此处,北天牢骤变,竟是针对那位三殿下所设之局。
顾睿脸色愈发难看,若今日他那位小弟当真殒命于北天牢,这笔账少不得要算到他头上。
以他那位大哥顾封的阴狡性子,必会顺势将所有干系推得一干二净,到头来,他顾睿便成了“诱杀亲弟”的罪魁祸首。
这顶帽子一旦扣实,他在碧海湖中的名声怕是要一落千丈,往后都难洗清。
至于顾行能否侥幸脱身?
顾睿暗自摇头,只觉得绝无可能。
即便,只是水煦所率的那些六阶修士,要拿下一个顾行也已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北天牢深处还镇着三位七阶大妖。
此番布局,几乎是必死之局。
他抬眸望向斩妖台上那道封禁,水煦既敢放心离去,自然是笃定以他们几妖之力,绝无可能破开此禁。
桂芝与青鳞等妖,各怀心事,沉默不语,心思各异。
唯有角灵,那位出身鲛人一族的三公主,眉宇间却掩不住一缕忧色。
她与这位三殿下不过今日初见,可不知为何,自方才那场赌约押中、赚得盆满钵满之后,心中便隐隐起了几分别样的牵挂。
当然,落在青鳞等妖眼中,自然只会以为她是在担忧此行的安危,而非系于顾行一人。
就在此时。
顾睿忽然察觉,面前那道封禁竟如水面荡起涟漪般微微颤动,随即缓缓自行消散。
“怎么回事?”
他心头猛然一紧。
这道封禁乃是水煦借一件国器级别的灵宝所施,若非对方主动解除,便只有一种可能,施术之人已身死道消。
可这又怎么可能?
难道北天牢那边的局面已经尘埃落定?
还是说……他的那位四叔,已然得手?
青鳞、桂芝等妖也先后察觉封禁异动,目光齐齐投向那逐渐消散的光幕。
此刻整座北天牢早已大乱,妖气四溢,到处都是逃窜的囚徒,吼声此起彼伏。
不过,青鳞几人倒也不惧,北天牢中六阶妖族本就稀少,以他们几妖的修为,加上顾睿的身份,即便真有七阶大妖脱困而出,遇上了也要掂量几分,不至于贸然动手。
封禁既解,顾睿等人,重获自由。
顾睿当机立断,沉声道:“去北天牢深处,先找到顾行。”
他虽对这位小弟素无好感,但顾行绝不能死在此地。
至少,不能死在今日、不能死在此局之中。
此言一出,众妖皆无异议,当即动身。
北天牢闹出这般大的动静,长泽侯那边必然已经警觉,此刻深入反倒比方才安全许多。
众妖心中亦是好奇,这位三殿下究竟是否还活着?
若他当真身死北天牢,这位名义上的储君一陨,碧海湖势必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顾睿一行人穿过层层废墟,逐步逼近北天牢深处。
忽然间,众妖齐齐脚步一顿,神色骤凝,前方赫然弥漫着数道七阶修为的气息,厚重如渊,直接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那些原本四处奔窜的天牢妖族,竟无一个敢靠近此处,方圆之内一片寂静空旷,与四周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青鳞眉头微皱,低声问道:“睿哥,还要进去吗?”
顾睿沉默片刻,随即一咬牙:“走,去看看。我顾睿可不想稀里糊涂做了别人手里的挡箭牌。”
青鳞与桂芝等妖对视一眼,终究没有多言,紧随其后,一同踏入那片气息笼罩之地。
然而,当他们真正走入其中时,却无一例外地怔住了,眼前早已不是天牢的模样,而是一片彻底被翻覆过的废墟。
残垣断壁间,到处是激烈交战的痕迹,地面焦痕纵横,雷法的余威尚在空气中隐隐震颤,数道凌厉的剑意仍未完全散去,如针如刺,割得肌肤生疼。
在这座废墟之中,也没有光线,倒显得有几分昏暗。
此等残留气息,绝非寻常手段所能留下,分明是七阶修士全力施为之后的余波。
以他们这些初入六阶的修为,光是感应便已觉心惊胆战。
顾睿心中不由一沉,神色愈发凝重。
如此情形之下,顾行恐怕真的已经凶多吉少了,纵使有柳穗这位贴身剑修随护,面对数名七阶妖族的合力围攻,怕也难以周全。
顾睿心头正自烦乱,隐约间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悲意。
他虽素来厌烦这位同父异母的小弟,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声音低沉:“小弟……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顾封,你身为兄长,竟真下得去手诛杀亲弟……”
话至此处。
青鳞与桂芝在一旁听得面面相觑,只觉这话来得突兀,又是奇怪。
众妖继续向深处行去。
然而没走出几步,一股冰冷的气息便如潮水般自前方黑暗中涌来,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从暗处冷冷注视着他们。
那股压迫感极强,直让人背脊发寒。
桂芝面色一变,脱口而出:“七阶?”
谁也没想到,这片废墟之中,竟还蛰伏着七阶修士未曾离去。
顾睿也停下脚步,目光凝重地望向黑暗深处——那里,至少有两道气息格外危险,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顾睿未曾料到,还有两位七阶修士在此,且那股气息分明带着敌意,毫不遮掩地压了过来。
两股气息如潮水般涌至,将顾睿几人硬生生逼退数步。
七阶与六阶之间的鸿沟,实在太过悬殊。
仅是气机余波,便已让他们心生寒意,背脊发紧。
待黑暗中的身影缓缓走出,顾睿这才看清。
一位是身着青衣道袍的脸色有些冰冷的道姑。
另一位则是手持拂尘的黑衣中年道士,留着两撇八字胡。
正是灵妙子与丹元道人。
灵妙子两妖乍见顾睿一行,亦不由得多了几分戒备,目光警惕地扫过这群不速之客。
只是,待看清几妖修为不过六阶时,又各自露出一丝疑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