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拙表示自己毫无获胜把握,一心想要保命的时候,纯阳子的拳头都硬了,真的很想当场就痛揙大头少年一顿,以泄心头郁闷之气。
“你有这番自知之明,也算不错。”纯阳子开口,语气生硬。
“但我南明寨全力冲峰,搅动风云,声势浩大。五战演武,我寨拼尽全力,甚至还有一人阵亡。”
“这种情况下,若是第五战失利,之前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兵法有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反观对手,必定士气如虹,下一次阻挡我们冲峰,必然会更加众志成城,更加舍得投入。”
“所以,千万不要大意,勿要以为机会还有很多。今后,我们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吗?”
“宁拙,你是个聪明人,动动你的脑筋,好好想一想!”
“南明寨因利而结,松散至极。若是大败之后,人心散了,之后南明寨必然是名存实亡。所以,第一次很可能就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
纯阳子说得义正言辞,慷锵有力。
宁拙面露愧色:“纯阳子前辈,你说得太对了。但我年纪轻轻,修为地位,只有区区筑基中期啊。”
“纵使有些资助,但我短时间内根本不熟悉,我也很想战胜向门三骁啊,但这种情况下,我根本没有底气。”
砰。
纯阳子一拍桌案,借此稍泄怒气。
他心知宁拙是在向自己索要好处,心知宁拙肯定早就等自己上面了,自己却不得不做。
甚至,还不得不配合宁拙演好这场戏。
“这小子真是一肚子坏水!”
纯阳子咬牙:“好,你有战胜向门三骁之心,这就好。不枉费我专门来此处一趟。”
“我既然是南明寨的大寨主,怎会坐视你独自一人抵抗强敌呢?”
“红袍客虽是我的仇敌,但为我寨阵亡,我心感佩,过往恩怨就让他随风而散吧。”
“这一次,我会全力助你取胜!”
宁拙一脸惊喜:“真的吗?纯阳子前辈,我就知道您是正道楷模,器量雄伟,非常人所能企及!”
“但前辈,真的有手段,能让我战力暴涨,对抗向门三骁?”
宁拙又适时地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纯阳子静静看着宁拙表演,眼底的火光沉到了最深之处,如熔岩凝入地底,平静之下藏着可焚山岳的力量。
他冷哼一声:“我苦思良久,为你想到了一桩妙方。”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问你。”
“宁拙,你仍是童男之身么?”
“啊?!”这问题问得太突兀,以至于宁拙都愣了一愣。
宁拙想要回答,但又陷入了犹豫。
从肉身而言,他自然洁净无染。可修行以来经历颇多奇异之事,诸般牵扯纠缠在身,他一时也拿不准纯阳宫所谓的童男之身,验的究竟是肉身、元阳,还是其他。
纯阳子已经不耐烦了。
他探手一抓,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宁拙手腕,沉声道:“别抵抗,你要想战胜向门三骁,而不是被他们打死,就让本座测一测。”
宁拙神色一变,立即就要激发法力,护卫自身,将纯阳子的法力、神识都赶出去。
如此冒然刺探他人的修行状况,已经犯下大忌,纵然是纯阳子这样的元婴修士,宁拙也要翻脸。
不过,纯阳子却没有动用法力、神识,而是催动了一独门小术,似乎只针对宁拙的童男身份进行侦测。
宁拙刚想要阻止的一瞬间,纯阳子就结束了。
“??!!!”纯阳子的眉头陡然上翘,眉峰如被无形的线高高牵起,神情都有些夸张了。
“你的阳气……竟如此充足!”他仍旧扣着宁拙的手腕,那模样仿佛抓住了一块会发光的稀世宝玉,指尖都微微发烫。
“童子身。最纯净的童子身!”他看宁拙的目光彻底变了,赤金道袍上的经文字迹不禁游起来,且走得越来越快,显露出他骤然翻涌的心绪。
“啊!”宁拙再次愣了一下。
纯阳子上下打量着宁拙,那眼神里有诧异、有羡慕、有懊恼、还有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渴望:“宁拙,你可愿改修我派《纯阳丹经》?”
这一刻,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对宁拙有了不一样的感观。
宁拙面露古怪之色,将手腕从纯阳子掌中轻轻抽出来,揉了揉被扣红的地方。
“前辈,世间已无纯阳宫独立山门,如今只有万象宗纯阳峰。”
“再者,晚辈出身正道家族,身上还承载着繁衍后代的责任。若为修行《纯阳丹经》而一生守住童子纯阳,恐有违孝道。”
纯阳子脸上那股热意一滞,他下意识端起杯子,想要借喝茶掩饰,奈何茶气一闻,就极为普通!
纯阳子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本座……失态了。”
话虽如此,他看着宁拙时,眼中那股火光却仍余烬未散。
他感叹道:“本座阅人无数,从未见过你这般浓厚纯粹的纯阳之气。你若修行《纯阳丹经》,将来的成就必定远在本座之上,比肩创派祖师也有一线可能。”
宁拙也感到诧异,没想到纯阳子这么看好他。
但他修行三宗上法早已敲定,且他最感兴趣的一直都是机关术。在他心中:《纯阳丹经》虽好,可也比不上三宗上法啊。
宁拙明智地保持沉默,没有接话。
纯阳子遗憾得太真切,真切到让他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才不失分寸。
好在纯阳子很快便收束心神,能执掌纯阳宫多年的人物,自然不会让一时的情绪拖住正事。
“你有如此阳气,又是童子身,便适合使用我纯阳宫镇派灵宝。”他说到“纯阳宫”三个字时,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像在茫茫雪地里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宁拙心头微动,听出了弦外之音——纯阳子仍将自己视作纯阳宫之主,万象宗给了他新的名位,却还没有真正搬走他心中那座旧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