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气!
阳气喜高处,喜明处,喜流转,喜生机旺盛之地。
阳气可驱寒破秽,可回春还阳,可显形照物。
阳气过烈,能灼伤神魂如烈火烧纸。
阳气过浮,则留不住生机如流水过石。
阳气过散,徒有光热之象,难成稳固根基。
阳道的学徒级,让宁拙熟知阳气运转,知晓灵材中的阳属方面如此种种。
宁拙并无丝毫意外,也没有任何得意之情。
纯阳祖师丹不断散发药力,在他的上丹田神海中,转为为蓬勃的纯阳真意。
宁拙的眼前好似浮现出了一幕幕的景象。
烈日当空而悬,万物低首受照。炉火在炉膛内翻卷如龙,丹液在鼎中鼓荡如沸。赤金在锻台之上缓缓融化,又在冷水之中迅速凝固,冒起一团团白色蒸汽……
暖风吹过冻僵的手指,指尖重新泛起血色,如枯木回春。春雷从厚重的云层深处滚过,沉闷而辽远,枯木的枝头在雷声过后炸出一粒青嫩芽尖。血气在病人的胸腔里奔涌翻腾,使他从病榻之边猛然站起,暗淡的眼神重新亮得逼人!
烈日、炉火、赤金、暖风、春雷、血气——这些都是阳之道!
宁拙突飞猛进,不久之后,正式从学徒级横冲猛撞,抵达了工匠级。
宁拙心中迅速明晰起来:若此时给他一座丹炉,他已能凭借感觉,调动地心火、太阳真火一类阳火,掌握基本的温控。
若让他处理一件受阴蚀浸染的法器,他也能以阳气缓缓温洗,驱散盘踞其中的阴寒,使器内灵纹重新通畅如初。
若遇到一位阳气亏损的修士,他能看出其亏损究竟在血肉、在魂魄,还是在阳寿气机之上。
工匠看阳,具体、切实。落在每一次火候的掌控,每一处材料的处置,每一道符文的纹路之中。
继续。
宁拙继续高歌猛进,贪婪地汲取纯阳真意。
这一次,难度骤升!
神海上丹田中好似温度飙升,无数小镜面不堪承受,在真意的冲刷下,迅速烧融。
宁拙眉头微皱,眉心滚烫。
工匠之上,就是名师。能到达之一层次的,百不存一。
宁拙想要在短短时间内突破至此,好似一头撞到了巨大一道无形的高墙。
这个时候,他的五行境界带来帮助!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轮转!
五行的真意在神海之中铺展开来——
青色木光从镜海边缘生出,如初春藤蔓般向上蔓延,那是木之生发之力,托着阳气初升,如春日草木破土,给阳以最初的动意。
赤色火光随即绽开,火行光热照耀四方,将阳道的外象显露得淋漓尽致。
光是显,热是动,火舌向上便是升发!
黄色土光厚重落下,如大地铺展,稳稳承住那些乱窜的金辉,阳气被土性一压立即有了根,不再虚浮飘散如无主之尘。
白色金光随后收敛而至,如剑刃归鞘,又如丹丸凝成,将阳火中太过散乱的光热压入一点之中,使之成丹、成符、成器,不至空耗于无形。
黑色水光最后流过,温润而包容,轻轻制住阳躁,那些险些烧穿镜面的金光被水意一绕,顿时缓和下来,变得长久、绵密、可控如一缕春溪。
宁拙以五行为桥,将纯阳祖师丹中那股霸道无匹的阳道真意一一拆解、分流、消化。
一轮大日被他拆成春雷、炉火、暖风、赤金、血气,又从这些具体的物象之中重新归纳出内在的规律。
阳之显,是让隐藏之物摆到明处。
阳之动,是推动气机从沉寂之中醒来。
阳之升,是使低处之气向上生发。
阳之照,是以光明触及阴影,使邪祟、病气、浊念无所遁藏。
阳之发,是催开生机,使药性升腾,使血气复苏,使器胚自热,使符纹有了主动运转的势头。
显、动、升、照、发!
学徒只是认识阳,工匠能够运用阳,而名师则要理解阳性内在的规律,明白阳为何而显、如何而动、凭什么升、又怎样照彻和催发万物。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经验积累,而是触及阳道深层的脉络纹理,如匠人从雕琢木器转而窥见木料生长的年轮与姿态。
宁拙若无纯阳祖师丹,单凭自己修行,至少也要经年累月,走过无数丹炉、法阵、病榻与战场,才能慢慢摸索到这道门槛。
宁拙闷哼一声,鼻端渗出一线殷红血迹。
万千的小镜原本密密麻麻,如今几乎已经完全消耗一空。甚至,就连天地两面巨镜,也逐渐融化,有严重不支的明显迹象。
宁拙克服贪婪,果断暂停!
曾经,他在两注国,在万里游龙中贪功冒进,吃过小亏。现在,吃一堑长一智,没有犯相类似的错误。
半步名师级!
他带着这个巨大的成果,缓缓睁开双眼。
纯阳祖师丹被他“吐”了出来,又还原成了原来普普通通,灰色石子般的状态。
伴随着宁拙睁眼,洞府之中的金光轻轻摇晃了一下,如水面被风吹皱。
阳鱼不知何时已经游到了他的面前,距离他的眉心不过三寸之遥。
这是前所未有的近距离!
而那双墨玉般的鱼目定定地看着他,眼中的阴寒深处,倒映着宁拙眉心尚未散尽的一缕金芒,如夜空之中映着一颗将落未落的晨星。
它轻轻摆了一下尾鳍,金色的鳞片在光中泛开一圈细碎的涟漪。这一次,它没有再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