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神圣塔。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也没有过去与未来之别。
时间被剥离了线性，过去、现在、未来仿佛融为同一个永恒的瞬间。
凡人踏入此地，记忆会如流沙般从指缝流失，执念会在漫长岁月中风化成灰烬。
即便是神明，在这里待久了，也会逐渐忘记自己是谁。
这不是三维的空间。
更像是一处高维的囚笼。
又或者，是一方淬炼神魂的熔炉。
......
黑暗最深处，一张绝美的脸缓缓抬起。
若江野在此，定会一眼认出。
这正是他苦苦寻找的陈子璐。
她白裙胜雪，白鞋白袜，纯净的像一片初落的雪花，不染丝毫尘埃。
可此刻她却紧闭双眸，面色惨白，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痛苦。
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这显然是比‘噬神症’还要更加可怕的折磨。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漫长岁月。”
“又是一届千国大战来临。”
这声音仿佛从塔内空间传来，又仿佛直接在少女的脑海中回荡。
“塔外一天，塔一年。”
“如此漫长的时光，你还是忘不掉那个人吗？”那声音带着感慨，悦耳好听，却又极度冷漠。
陈子璐没有回应。
她依旧闭着眼，眉头紧锁，承受着那源源不断的痛苦。
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那道声音。
“罢了。”
“我亲自去将他抓来。”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你的执念，我替你解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
跪坐在地面的少女终于有了反应。
“你若敢动他一根汗毛。”
“我便自绝于此。”陈子璐睁开眼，她的声音极为悦耳，却带着疲惫和决心。
这话一出，塔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何必如此？”
“你在这里日夜承受煎熬，依然不肯放下这份执念。”那声音轻叹一声，带着一丝无奈。
祂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斩断陈子璐的过去，斩断一切执念。
但陈子璐不肯。
她死死守着那份记忆，不肯有丝毫放手。
于是，那道声音便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逼迫她放下。
每当陈子璐在脑海中回忆起江野，回忆起那些过往的任何画面，她便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这样一来。
只要陈子璐不再主动回忆，随着漫长岁月的流逝，那些记忆自然会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散。
执念，也会随之淡去。
可没想到的是。
陈子璐宁愿每时每刻都承受那份痛苦，也要主动回忆，宁愿饱受难以想象的折磨，也不肯忘记。
每分每秒，都在思念。
“就算你再困住我一万年。”
“我也不会放下！”陈子璐的声音中充满了决绝。
话音落下。
轰——！！！
塔内的黑暗，骤然沸腾了起来。
黑暗如同被搅动的墨水，在她面前翻涌、凝聚、塑形。
混乱中，一道身穿黑裙的身影缓缓浮现。
这黑裙身影的面容与陈子璐一模一样。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美得惊心动魄......那种美超越了种族，足以让至尊都为之黯然失色。
唯一不同的是——
陈子璐一身白裙，白袜白鞋，素净如雪。
而这道身影周身漆黑如墨，如同深渊凝成的倒影，美得令人窒息，也深邃的令人胆寒。
“你根本不懂。”
“在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黑裙身影的语气冰冷的呵斥道。
陈子璐缓缓抬起头。
因为饱受折磨，她的那双美眸已无多少色彩。
此刻，却因为面前这道身影的出现，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你也不懂。”
陈子璐轻声道：“他对我来说，无比重要。”
黑裙身影嗤笑一声。
“一个小小的蓝星文明走出来的小家伙，也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
“就算他如今在三级文明崛起，那又如何？”
“你若是见过星域海的繁盛，便知道他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你。”黑裙身影冷冷道：“他连给你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对你而言。”
“就算整个宇宙在我面前。”陈子璐一字一句道：“也不如他重要。”
黑裙身影沉默了。
空气陷入漫长的死寂。
塔内的黑暗不再翻涌，如同被冻结一般凝固在原地。
黑裙身影站在陈子璐面前，俯视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祂似乎明白了，来硬的不行。
于是祂换了一种语气。
“在你眼里，他比一切重要。”
“但在他眼里可未必。”黑裙身影忽轻笑一声。
祂抬手一挥，一缕黑暗从祂指尖飞出，在陈子璐面前展开成一面漆黑的镜子。
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正是江野与赵清璃一起合修的画面。
“在你离开蓝星后不久。”
“他就已经与别的女人同修。”黑裙身影的声音平淡如水，却是诛心之言：“他根本未曾将你放在心上。”
陈子璐看着镜中的画面。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沉默片刻。
“那是他的自由。”少女平静道。
黑裙身影向前一步，声音中多了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
“你宁愿忍受万刑之痛也不肯忘记那人，但他却早已将你抛之脑后，与其他人行鱼水之欢。”
“这就是你最珍视之人？”
“可笑！”黑裙身影语气中充满了讽刺。
祂就不信，陈子璐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然而。
陈子璐的声音却是越发平静。
“武道漫长。”
“我无法一直陪伴在他身边。”陈子璐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他理应有其他欢好。”
“但在我心里，他永远是第一位。”
“无人可以替代。”
......
“可笑的执念。”
黑裙身影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陈子璐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带着一种了然的通透。
“融合我。”
“不也是你的执念吗？”她轻声说道。
黑裙身影没有否认。
祂站在原地，那双与陈子璐一模一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复杂的神色。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是我的过去。”
“过去融于现在，是你生来的使命。”黑裙身影平静道：“也是你必经的宿命。”
陈子璐没有反驳。
她只是静静地跪坐在那里，黑暗中那张绝美的脸颊苍白而坚定。
沉默了很久。
陈子璐终于再次开口。
“我要见他一面。”
黑裙身影低头看着她。
“你终于打算放下了？”
陈子璐没有回答。
黑裙身影沉吟了片刻。黑暗在祂周身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无声的河流。
“你是我的过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