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名字。”邵树义赞道:“有空让他来一趟僧庐。”
“是。”老人大喜过望。
邵树义笑了笑,走到田间地头,仔细看着。
这一片总共开辟出了三百亩农田,安置了四十余户人家,皆河南江北流民。今又来了十八户,将在河湾那边续开三百亩,与这边连成一片。
这六百亩农田是有说法的,即邵树义当初给江阴州官吏们许诺的田地。
一期三百亩中,江阴州达鲁花赤阔里吉思得百亩,州尹张洋得八十亩,同知朱道存得五十亩,判官马元崇有四十亩,提控案牍葛大吉得三十亩。
州知事崔成平暂时还没有,兴许会在第二期三百亩中给他一点好处,直接原因就是这厮与自己保持距离,颇为爱惜羽毛。
开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一期去年开始干,今年是第二年了,依然“草盛豆苗稀”,须得继续“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而浦东三林里那边,第一批购下的一百多亩荒地,经过持续的开荒之后,听闻今年稻麦长势不错,已经可以自给自足了,待到明年,如果没有大的灾害,甚至可以第一次上缴租米,开始“扭亏为盈”。
这真的是一项长期的投资,前期要忍受长达三年的亏损。这还是盛业商社财大气粗,组织力强,投资充足,如果小门小户开荒,三年肯定是没法看到回头钱的,运气好的话也得四五年,甚至更久。
第二期三百亩今年开干,比一期晚了一年,预计至正八年秋播种冬小麦,九年夏收麦时,能得到一个还算看得过去的收成。
还有三年,前提是没人来打扰他。
反正他现在赚得不少了,有充足的资金收拢流民、开垦荒地。而马驮沙太荒凉了,地的潜力远远没有到头,这项活动可以长久持续下去。
社会发展到现在,农产品的商品化越来越深,和汉魏那会完全不一样。理论上来说花钱就能买来粮食,还不少,但做大事的有哪个是靠自己买粮的?
一切交给市场看似不错,可万一市场不存在了呢,难道靠抢?
这是他邵某人的底线思维。
而就在他不紧不慢地看着新开垦的农田,兴之所至甚至亲手开挖了一段沟渠时,“打扰”他的人来了——
“曹舍,你现在真成庄主了啊?”葛大吉、江官宝二人远远走了过来。
地上到处是灌木杂草,也没一条正经的路,沟渠更是挖得到处都是,密密麻麻,两人在水渠间跳来跳去,一会又走上窄窄的田埂,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十分滑稽。
“我这庄主,还不是为了江阴州的诸位官人们。”邵树义笑道。
江官宝跃过最后一道水渠,不慎踩坏了几株蚕豆,下意识看了眼邵树义,口中连连说道:“我赔钱,赔钱。”
葛大吉也跳了过来,都没心思看他也有一份的农田,只喘着气说道:“曹舍,这次你真要跟我走一趟,韩德那厮把你举荐上去了,镇南王可能要召你从征。”
邵树义一听就有点不高兴,道:“韩德做事怎没轻没重的?”
“他也没办法。”葛大吉为他转圜了一下,道:“各路州都要举荐,他总不能把赵彦珪报上去吧?”
“有何不可?”邵树义反问道。
葛大吉苦笑两声,道:“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你最好早作准备。”
“我过两天要出门一趟,怕是没空。”
“去哪里?”葛大吉耐着性子问道。
“苏州。”邵树义说道。
其实是去上海参加王华督的婚礼,他没说实话。
“几时能回?”
“七月中以前回不来。”
葛大吉闻言,眉头紧锁。
“怎么?现在就要出动?”邵树义问道。
“倒也不是这会就得走。”葛大吉摇头道:“听州尹的意思,镇南王似乎还想再靠王师努力一把,实在不行的话,就征召盐徒、游侠、庄丁上阵,剿灭花山贼。”
“让赵彦珪去吧。”邵树义摆了摆手,道:“我的事多。”
葛大吉暗暗观察了下邵树义的脸色,发现他不像是说着玩的,顿时有些着急。
他是官场老油条了,立刻试探道:“曹舍,你可是缺什么物事?放心,这个可以解决的。”
邵树义笑了,道:“州里不过十副弓,能给我解决什么?”
江阴是直隶州,故和路总管府一样,配十副弓,如果是散府州,那就只有七副了。
见邵树义愿意回话,葛大吉放松了很多,道:“放心。这次的事情是通事汉军惹出来的,当然要他们出血。你想要什么?”
邵树义沉吟片刻,道:“战阵上刀剑无眼。没有铁甲,就只能以血肉之躯直面贼子锋刃,我需要铁甲,越多越好。
另者,贼人若以大盾拒战,弓箭怕是无用,须得强弩。州中能不能为我寻来一二,最好再派几个弩手过来教授。放心,我管饭,还给钱。”
葛大吉听完,脸色一白,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就这个要求,你回去问问张公、阔里吉思公能不能答应。”邵树义说道。
葛大吉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好,我这便回去。”
江官宝站在一旁,垂首肃立,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很能理解葛提控。
曹舍这会都难制了,万一有了铁甲、强弩,岂不如虎添翼?
如何取舍,真的很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