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黄田商社后院的码头内,人头攒动。
一队队人鱼贯上岸,顶盔掼甲,士气昂扬。
李辅、卞元亨、高大枪、吴上元、姜三宝五人凑在一起,看着在岸边列队的伙计,志得意满。
卖相很不错,更经历过多次实战,虽然都是小规模战斗,但也算检验过成色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盔甲了。
甲是皮的,最近才赶制出来的头盔也是皮的——邵树义直接从通事汉军的仓库里要了一顶过来,让几位皮匠照着样式打。
你别说,实用性挺好,连眉部、脖子、耳朵都遮盖住了,基本上只露了眼睛、鼻子、嘴唇在外面。
盔顶还有一根管子,可以插缨饰,不过这会空着。
“黄甲军来了!”有纤夫正在搬货,见状小声提醒同伴。
同伴直起腰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神中满是羡慕。
他们这几十个纤夫,没出外拉纤的时候,要么在码头帮忙搬货,要么进行军事训练,其实挺辛苦的。
偶尔闲下来聊天的时候,时常把自己与盛业商社的“伙计”对比,毕竟接受训练的就三大群人:盛业商社货殖房伙计、运输房梢水以及黄田商社的纤夫。
但后两者平时还要忙于生计,训练不固定,钱粮更没有前者多,因此时常艳羡,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全职伙计,不用拉纤、操舟、搬货乃至打杂。
“黄甲军”是他们私下里对货殖房伙计的称呼——邵贼遮遮掩掩,以“伙计”称呼自己手下的兵,自以为得计,其实在旁人眼里,这就是军队,“黄甲军”的大名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至少在马驮沙、黄田港、江下市、夏浦一带广为人知。
与五队战兵一起过来的,还有一艘遮洋浅舟、两艘钻风海鳅,此刻正停泊在码头上,开始往船舱内装载干粮、酱菜——虽说江阴州承诺提供粮草,但邵树义还是无法完全相信对方,自己肯定要做一手准备的。
厨房还为他们准备了热饭热菜,有肉有鱼,每人还能分到一杯江阴老窖,算是出征前的加餐。
邵树义在梁泰的陪同下,稍稍检阅了下刚列队完毕的五队战兵。
看着他们黝黑的面庞、精壮的身体,他非常满意。
“多余的话就不说,你们的队正在来的路上已然和你们讲过。”邵树义面向众人,说道:“此番出战,非为官府,实为你们自己。大运河一乱,买卖锐减,别说布帛、生丝、木材了,便是盐都不好外运。而盐卖不出去,你等家人身上衣、口中食,从何而来?”
他一边说,一边走,路过韦二弟身前时,捶了捶他的肩膀,道:“二弟,听说你刚盖了新房子,还娶了妻,为此欠了不少债。我问你,若有人断了你的生计,你怎么办?”
韦二弟不是什么强势的性格,但听到这样的话后,依然毫不犹豫地说道:“杀了他。”
邵树义满意地点了点头,旋又来到曾毅的面前,问道:“家里人都安顿好了么?”
“好了。”曾毅面色平静地说道。
他之前其实已经把家人搬过来了,但只限于自己那个小家。住在兄长家中的父母以及几个弟弟妹妹却还留在太仓,这次一并搬过来,负担一下子变重了。
“毕四若直扑锡澄运河口,咱们便没法往无锡卖盐,也没法从那里买粮食和绢帛,商社赚不到钱,你等的钱粮便无着落。曾毅,你说说,该怎么办?”邵树义问道。
“邵舍无需多问,带我等上去厮杀即可。不消一时三刻,我定将毕四狗头取来。”曾毅说道:“多大点事。”
高大枪闻言,瞪了曾毅一眼,似是责怪他态度倨傲。
邵树义却笑道:“好,很有气势。”
拍了拍曾毅的肩膀后,邵树义又来到了李辅队阵前,指了指排在后面的刘九,道:“九郎,你平日里练习最为刻苦,今日之事,如何啊?”
刘九一脸坚毅,道:“邵舍,看我如何立功便可。遇上贼人,不是我死,便是他亡。”
与其他人不同,刘九孑然一身,脑子里似乎有股执念,对功名富贵异常渴望。
“要的就是你这股子狠劲。”邵树义笑道。
随后他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都准确道出了他们本人以及家庭的状况,让被点到的人惊喜莫名。
走过一圈后,邵树义又回到了原位,大声道:“征讨毕四贼伙,非为官府,亦不只为我一个人,实与君等利益攸关。而今贼人横于大运河之上,气焰嚣张,每多逗留一日,你等衣食便少上那么一分。事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唯有一途——”
说到这里,他高高举起右手,用力下劈,道:“杀!”
“杀!”前排的刀盾手以刀背击盾,大喝道。
邵树义二度举起右手,道:“杀!”
这次后排的人也反应了过来,长枪手们以矛杆击地,齐声喝道:“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