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心照不宣,都知道是什么办法。
对于提到的湖广兵马,他们在意的只有一支——
之前推演中提及江西有水军,曰‘保定水军万户府’,灭宋时就存在了,先后屯驻武昌、黄州,后因鄱阳湖多盗,移镇彼处,再没变过。
此番征讨吴天保,这支部队也被调去了,主要作用是转输粮草、军资,没让他们打仗。
原因么,和长桥、扬州、江阴、沿海四支水师是一样的。陆师都那个鸟样了,水师还能独善其身?军额亏空得更厉害。
湖广本身亦有一支水师,名“冷水河万户府”,驻地是全州。之前吴天保遍邀苗、瑶兵攻占全州时,此军已覆灭。
至于其他的湖广陆上部队,倒没太被李辅等水师将士放在心上。
不来还好,来了你是坐船还是走路?走路遥遥无期,坐船来的话那可要会一会了。
邵树义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众人。
整个集团,文人除外,武人已经从一开始的担忧慢慢转变过来了。
这是他刻意灌输的,因为他真想出了歼灭官军的办法,还颇具可行性。
这也是推演的意义所在,一是让所有人明白整个战术打法以及各自的职责所在,二是给他们一点信心,别未战先怯。
第一次造反的人,总是有各种疑虑。
门外想起了脚步声,片刻之后,亲兵进来禀报,虞主事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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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邵树义抵达了黄田港,很快便来到了签押房内。
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正在沉思的黄溍微微抬起头,看向门口。
“黄学士来得好快。”邵树义笑道。
黄溍摇了摇头,道:“邵舍,我不和你说笑。而今既见了面,便长话短说,天子有诏,令你即刻率部北上河南,至夹马营屯驻,堵截贼匪,不得拖延。若拒绝,便再无转圜之处,必厉行征讨。”
邵树义闻言笑了笑,先不回答,而是让兵士将黄溍的随从请了出去。
黄溍眉头一皱,看了过来。
邵树义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道:“我生于太仓,建功于刘家港,发迹于江阴,一句话便让我走,可能吗?去了河南,还不是任朝廷搓揉?”
黄溍听到这里,心下哀叹果然谈不成。
其实他也清楚,邵树义对朝廷毫无信任,甚至担心前脚刚离马驮沙,后脚老巢被破,自己也半道被围攻。
不过他仍然尽力挽回,换了一种语气说道:“邵舍,你既与郑公有旧,我便不藏着掖着了。你这次提出捐钱修河、率军剿匪,令朝堂诸公对你有所改观,然正如你疑虑一样,天子、丞相也很疑虑,故要你率部北上。放心,没事的,这些年朝廷也不是招安了一个两个了,并不会对你怎样。”
邵树义点了点头,道:“黄学士如此坦诚,我也不糊弄你。今只问一句,去了夹马营,粮草、器械怎么办?”
“朝廷会给你派个达鲁花赤,自无大碍。”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这话——黄学士你信吗?”
黄溍默然。
邵树义笑了笑,道:“学士是实诚人。我一走,花费巨大心血编练的水师怎么办?”
“朝廷欲在刘家港设水军万户府,尽可编入,对他们而言也是条出路。”
“方今天下,最苦的你道是谁?”邵树义冷笑一声,道:“便是军户了,没有人比他们更苦,甚至海船户都自叹弗如。卖儿鬻女,欠了一大堆羊羔利,出去干点活还要上贡,逃亡者遍地都是。实不相瞒,我手下便有军户,他们过的什么日子不用多说。水军万户府,既无钱粮,还要去打方国珍卖命,当别人是傻子?”
黄溍无言以对。
邵树义看他那样子,叹了口气,道:“欺负实诚人没意思。黄公,咱们也别扯这些了。我就问你一句话,不离开江阴,行不行?”
黄溍摇了摇头。
“那么朝廷必然征讨我喽?”邵树义逼问道。
黄溍不答,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邵树义见状,不知道为何,浑身松弛了下来。
所有的努力,不过为他争取了十个半月的时间,算上黄溍返程,堪堪一年。
还好,在这一年里,他拉起了大量通州盐丁,勤加编练,又不断壮大水师,兵力翻了一倍有余。
这是他在过去一年里做的最正确的事情了。
“行,我知道了。”邵树义站起身,说道:“希望大都今年不要饿死人吧。”
黄溍一听就急了,道:“邵舍莫要冲动。”
“没什么冲动,只不过去端了刘家港罢了。”邵树义说道:“漕船悉数拉走,海船户过得那么苦,我来给他们发钱粮。无锡的亿丰仓有二三十万石粮食,正合取用。龙湾仓那边有江西赋税解送过来了吧?行,我去看看。
大都君臣,省着点吃饭吧,今岁秋运没了,明年春、秋二运也没有。唔,今年饿死十五万,明年再饿死十五万,好,好得很。
就是不知道四怯薛卫士、累朝宿卫和侍卫亲军听到没饭吃了,还有没有心思打仗。”
说到这里,邵树义凑近了些,低声道:“学士,没饭吃的情况下,不会连蒙古人也反了吧?”
黄溍看着邵树义,目光十分复杂。
京师人烟百万,少了江南漕粮,确实是有了三十万人吃饭的缺口,但事实上死的人恐怕不止这么多。
奸商会囤积居奇,价格会让人望而却步,让原本买得起粮食的人变得买不起了。
届时会出什么乱子,实在不愿想。
但他也没有办法,因为天子确实是下了最后通牒,这次拒绝,必然刀兵相见。
邵树义走近两步,道:“学士请回吧,没什么好说的了。你是实诚人,听闻前阵子通州都有盗匪,一旦京师大饥,注意看顾好自己。”
说完,径直离了签押房,道:“准备船,回马驮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