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当然知道,自己不是边承的对手。
上一次交手时,他便已拼尽全力,却也只能勉强接下对方十余招,最后狼狈脱身。
可那又能怎样呢?
身陷重围之中,后有呼啸而来的汉军追兵,前有边承亲率的万余汉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铁壁。
左右两侧根本无任何藏身之地,还怎么逃?
逃出升天已无望,今日必死于此也!
夏侯惇一生征战沙场,历经大小百余战,从未如此狼狈,更从未如此绝望。
可他是夏侯惇,就算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夏侯惇生已无望,唯一的念头,便是能斩了边承。
边承是边哲之子,正是边哲设下此计,引他们入瓮,致使他们陷入绝境。
若是能斩了边承,既能报今日被困之仇,也算是对边哲的小小报复吧。
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正是本着这般念头,夏侯惇抛下了身边手足无措的曹丕,一人一骑,如离弦之箭般当先向边承杀去。
“元让叔父,元让叔父——”
曹丕看着绝尘而去的夏侯惇,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
庞统则一咬牙,对着曹丕高声叫道:
“太子,我们已走投无路,后退是死,前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莫要再犹豫,拼了吧!”
曹丕被庞统一声喝醒,猛回过神来,环扫一眼四周形势:
身边的吴军士卒个个疲惫恐惧。
他知道,庞统说得对,今日若不拼命,所有人都要葬身于此。
于是深吸一口气,只得咬牙大叫:
“大吴儿郎们,想活命的,给我冲过去!”
残存的吴军士卒,皆是发出困兽般的咆哮,向着前方拦路的万余汉军冲去。
哪怕明知必死,也要拼出最后一口气。
曹丕也拔剑在手,压下心中的恐惧,夹杂在士卒之间,向着前方冲去。
二十步外。
夏侯惇一人一骑,如一头垂死挣扎的病狮,嘶吼着直冲边承而来。
“夏侯惇,当日让你逃得一死,今日我看你还往哪里逃!”
边承一声冷哼,纵马拖枪而上,周身的气势凌厉,与十日之前相比,又强盛了几分。
身后一万余汉军,一声嘶吼,裂阵而出,如潮水般扑向迎面而来的吴军残兵。
建业收官之战,在这建业城南五里之地,就此拉开了最惨烈的序幕。
“边承小儿,纳命来~~”
夏侯惇嘶吼如兽,手舞血枪,枪影如幻,直扑边承而来。
边承冷哼一声,拨马而上,手中银枪看似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迎了上去。
两柄大枪,各挟着天崩地裂之势,再度于半空对撞。
“轰!”
一声天崩巨响,气流四面激荡,掀起茫茫血尘,周围的士卒都被这股巨力震得纷纷后退。
夏侯惇手中大枪,如纸糊一般,瞬间被震的倒撞回去。
巨力震击之下,虎口竟已开裂渗血,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滴落,五脏六腑更是被震到翻腾欲碎,一口鲜血险些喷吐而出,强咬着牙关,才勉强咽了回去。
“这怎么可能?”
夏侯惇脸色大变,瞬间表情如若见鬼一般,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距离上一次二人交手,不超过十日而已啊。
不过短短十日,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郎,力道竟比当日又增进了一层!
这等进步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恐怖天赋?
夏侯惇在心中疯狂呐喊,他征战一生,见过无数天赋异禀的武将,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人。
就算是当年号称天下第一的吕布在此,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那个边哲,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平日里只会阴谋诡计,怎么就生出了边承这样一个怪物?
边承却不给他品味震惊的机会,手中银枪化出漫空光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逼夏侯惇周身要害。
夏侯惇回过神来,匆忙压制住心中的震撼与翻腾的气血,急是尽起全力舞枪抵挡。
“铛铛铛~”
电光火石的碰撞间,数招走过,金属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火星四溅,两人再度战成一团。
枪影交错,难分难解,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夏侯惇早已落入下风,只是在强撑而已。
就在二人激斗时,文稷护着曹丕、庞统,趁着双方士卒混战之际,悄悄从二人身边掠过,妄图趁着混乱破围而去。
文稷拼尽了全力,护在曹丕身前,生怕他有半点闪失。
汉军滚滚压上,人数上的优势愈发明显,顷刻间便将一众吴军残兵吞噬。
“保护太子,杀出去!”
文稷舞枪狂冲,口中嘶吼大叫,不停的将挡在身前的汉军斩落,只为给曹丕开辟出一条逃生之路。
曹丕则捏着一把汗,心脏狂跳不止,紧跟于文稷身后。
这般一路前冲,前方的汉军越来越少,文稷的奋力拼杀之下,竟似看到了一线破围的希望。
“难道,我当真是天命不绝否?”
曹丕眼中燃起了一线希望,心中暗自庆幸,或许自己真的能逃出去。
便在这时。
前方一员年轻的汉军小校,横枪立马,拦住了文稷的去路。
他身着普通的汉军铠甲,铠甲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看官职标识,最多不过一屯长而已。
那小校看年龄,似乎与边承相差无几,眼神却异常锐利,如鹰隼一般,死死盯着文稷等人。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而已。
文稷征战多年,一个小小的屯长,根本不足为惧。
汉军之中,不可能随便一个小子拉出来,都跟边承一样强到变态吧?
“黄口小儿也敢拦路,找死!”
文稷顿生轻视之心,一声暴喝,手中长枪刺出,直扑那年轻屯长的心口。
这一击,他用上了七成力道,只想一击斩杀对方,尽快带着曹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