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跪了。
曾经的吴国大将军,曹操的兄弟,吴国众臣之首,今日却卸下了所有荣光,以阶下囚的身份,重重跪在了刘备与边哲的脚下。
他抬眼望去,殿上那君臣二人,正是他曹氏夏侯氏不共戴天的死敌。
刘备龙颜冷峻,周身散发着九五之尊的威压。
边哲立于一侧,神色淡然。
可夏侯惇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嘲讽。
那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轻慢,更是复仇者的快意。
夏侯渊,夏侯霸,夏侯尚…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在脑海中闪过。
多少夏侯氏的族人,多少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将士,皆是倒在了这二人手中。
他曾日夜铭记,立誓要血债血偿。
可如今,他却只能跪在仇人的面前,任由对方肆意践踏他的尊严。
这一跪,跪的是他半生的荣耀,跪的是夏侯氏的颜面。
这份屈辱,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万倍。
“刘备,焉敢如此羞辱于吾~~”
夏侯惇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恼羞成怒,咆哮如雷。
他猛的挣扎欲要站起,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想要做最后的反扑。
可他刚直起半寸膝盖,边承的虎掌便重重往他肩上一按。
那手掌落下,便如千钧巨石砸下。
“咔!”
一声清脆的肩甲碎裂声骤然响起,伴随着骨头错位的闷响。
夏侯惇刚刚直起几分的膝盖,立时又重重砸在了地上。
任凭他如何挣扎,如何怒吼,身体都像是被巨岳所压。
几番挣扎后,夏侯惇终于是气虚力尽,浑身脱力般瘫伏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再无力抗拒这份强加在身上的耻辱。
刘备的目光,并未在夏侯惇身上多作停留,而是缓缓转向了一旁的庞统。
眼神冷厉如刃,挟裹着刺骨的寒意,仿若能杀人一般,让庞统浑身一僵,如芒在背。
庞统身形微微一凛,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跪,便是舍弃风骨。
不跪,恐怕只会落得比夏侯惇更惨的下场,不仅要被强行按跪,还要承受更甚的折磨。
片刻的挣扎后,庞统还是咽了口唾沫,压下心中屈辱,不情愿跪了下来。
他也是无可奈何啊。
你若是不跪,就会被用同样粗暴的手段,叫你强行跪下来。
跪了不说,还会额外受到羞辱。
与其如此,倒不如自己先跪了,至少还能保留一丝体面,所受的羞辱也能少几分。
庞统畏惧之下,只能两害取其轻,自己主动跪下。
他头颅微微低垂,更不敢去看刘备与边哲的目光。
谁叫他自负才智,辅佐曹操,本想助吴国扭转乾坤,却没想到,最终竟会落得这般境地。
羞愧啊。
至此。
从吴国太子曹丕,到大将军夏侯惇,再到心腹谋臣庞统…
曹操留在建业的这三个重量级人物,皆已跪在了刘备脚下。
刘备目光重新射向夏侯惇,冷冷喝问道:
“夏侯惇,汝可知罪?”
原本夏侯惇已是气虚力尽,浑身脱力,可听到刘备这一声问罪,瞬息间又将他刺激到爆跳如雷。
“刘备,吾今败于汝手,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吾何罪之有?”
“若非汝得边哲此贼辅佐,我大吴焉能为汝所败?”
“我曹氏夏侯氏,又怎会为汝逼到这般地步?”
“刘备,汝~~”
夏侯惇显然不可能知罪,口中喋喋不休的喷着唾沫星子。
他恨刘备,恨边哲,更恨自己的无能,恨曹操当年的决策失误。
可惜,再多的恨意,也改变不了如今兵败被俘的结局。
“汝若知罪,朕可赐汝一全尸,汝既不知罪,那就斩了吧。”
刘备冷冷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随后拂手喝道:
“将逆贼夏侯惇拖下去斩了,首级传檄江东,以儆效尤!”
左右羽林卫应声上前,一拥而上,架起瘫软在地的夏侯惇便拖了下去。
这样的裁决,皆不出众臣所料。
现下,建业已破,吴国已亡,大局已定,刘备已然掌控天下,又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莫说是你夏侯惇,就算是曹操亲自跪在这里求降,刘备都不可能饶其一死。
夏侯惇情知自己断无生路,只能抢在生命最后时刻大骂不休,一路被拖出了大殿。
可踏出大殿门槛的那一刻,夏侯惇的愤怒似是宣泄殆尽,只剩下了无尽的悲凉绝望。
“陛下,孟德啊,你我落到这般地步,皆是我们当年犯下的错啊。”
“你若不杀边让,那边哲怎会与我们为敌?”
“那刘备又怎么可能从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一步步崛起,最终将我们逼到绝境?”
“你二伐徐州之时,若是抢先一步灭掉那刘备,斩草除根,我们又怎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孟德,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自己害死了自己,害死了夏侯氏,害了大吴啊…”
懊悔自责的悲叫声,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