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内。
庞统正瑟瑟发抖。
当夏侯惇和曹丕的首级，先后被端上殿中时，庞统已是心凉透顶。
“我既不姓夏侯，也不姓曹，应该还有一线生机吧……”
庞统拳头暗忖，心中掠过几分侥幸。
“庞士元，江陵一别，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耳边响起刘备的声音。
裁决完曹丕和夏侯惇，刘备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庞统身上。
庞统身形一震，颤巍巍看向刘备。
四目相对时，当日种种不由浮现于眼前。
那是江陵初见之时。
他自告奋勇，往江北诈降，向刘备进献“铁锁连舟之计”。
原本他是想帮着曹操坑刘备的。
谁想到，一切图谋，皆为边哲洞若观火，反倒被刘备将计就计，反过来坑了曹操。
这一坑，将曹操的水军优势坑到荡然无存。
长江制水权，就此易手。
那一战，也注定了吴国覆亡的命运。
“庞士元，朕当日以国士待汝，汝却欲置朕于死地。”
“你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之下场？”
刘备目光讽刺，冷冷质问道。
庞统身形微微一凛，思绪回到现实之中，面对刘备的质问，心中不禁涌起几分羞愧。
一声轻叹后，庞统拱手道：
“陛下对统的厚待，统铭感五内，只是彼时统为吴国之臣，不得已而为之，只能有负于陛下也。”
边哲嘴角微扬。
这个庞统，很滑头啊。
他把自己所做所为，全都归结为“不得已而为之”。
老刘素来仁义，胸襟宽广，念在他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情况下，便有可能网开一面，恕其之罪。
庞统，终究还是想活。
边哲岂能令他如愿。
“庞统，如果当日江陵一役，你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话，天子倒也对你情有可愿。”
“可江陵一役你的计策失败后，天子给了你第二次机会，请水镜先生前去劝你回头，你却断然拒绝。”
“难不成，这也是你不得已而为之？”
庞统神色一震，面露几分尴尬，显然是被边哲戳中了心思。
刘备脸色阴沉了几分。
边哲目光冷厉，接着道：
“夏口一役，你为掩护曹操撤退，不惜向其献计，将夏口城连同数万百姓一并烧毁。”
“难道这一计，也是你的不得已而为之？”
庞统身形猛的一凛，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最可怕的结局，终究还是要来了。
他清楚刘备的性子，这位大汉天子素来以仁义爱民闻名天下，毕生最忍受不了的，便是那些残暴害民之徒。
庞统自问有经天纬地之才，即便曾为曹操出谋划策，刘备或许还能念及他的才华，留他一条生路。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为了帮曹操扭转战局，竟不择手段到献上火烧夏口的毒计。
那计谋一旦得逞，夏口数万手无寸铁的百姓，都将化为焦土中的冤魂！
这等视生灵为草芥的行径，正是刘备最深恶痛绝的。
这般残害百姓之人，刘备怎会给他活路？
果然，下一刻。
御座上的刘备，猛的一拍案，怒问道：
“庞统，火烧夏口之计，是否是你为曹贼所献？”
庞统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否认不了。
吴国覆灭之后，投降大汉的文臣武将不计其数，他为曹操献毒计的那点黑历史，早被人抖得干干净净。
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这般情况下，他的否认，不过是自欺欺人，只会更添刘备的怒火。
“陛下，臣，臣…”
庞统身子瑟瑟发抖，声音支支吾吾，任凭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能脱罪的话语。
这无言的回应，便是最直白的承认。
刘备眼中的怒火愈烈，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庞统，厉声道：
“朕念你是孔明同窗，念你是水镜先生的弟子，念你一身才华，纵然你自始至终附从曹吴，与朕为敌，朕未必不能恕你死罪，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