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你为助曹贼,竟丧尽天良,不择手段,献上那荼毒害民的毒计,全然不顾夏口数万生灵的生死!”
“这般冷血无情之徒,朕焉能饶你?”
说罢,刘备再次重重一拍案几:
“将庞统此贼一并拖出去,就地处斩,以明国法!”
话音刚落,两侧站立的羽林卫便应声上前。
庞统心头猛一颤,一股绝望瞬间席卷了全身,身形瘫软下来。
他终究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其实从踏入这建业大殿的那一刻起,当他亲眼见到刘备下令斩杀曹丕、夏侯惇时的杀伐果断时。
他便知道,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渺茫。
可即便如此,在求生信念的驱使下,他还是强装镇定,巧舌如簧,试图用诡辩蒙混过关,做了最后的挣扎。
可惜,他那些可笑的辩解,在边哲的句句驳斥之下,被无情揭穿。
最终,他还是逃不过被刘备处以极刑的结局。
庞统下意识想要挣扎,想要张口向刘备求饶,可话到嘴边时,却还是缓缓咽了下去。
到了这般地步,生死早已注定,再挣扎,再求饶,也不过是徒增羞辱,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备绝不会轻易收回成命。
倒不如坦然赴死,还能保留一点名士的最后体面。
“且慢,容我临死之前,再说最后一句话。”
庞统挣脱了羽林卫的束缚,缓缓回过头来,目光平静望向御座上的刘备。
刘备微微拂了拂衣袖,淡淡示意。
羽林卫这才松开了架着庞统的手,退到一旁。
庞统转过身,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陛下神武雄略,仁厚宽和,心怀天下百姓,实乃千古难得的明君。”
“统有负陛下之厚待,只因一己执念,不肯归顺,负隅顽抗到底,还犯下了荼毒害民的不可饶恕之罪,今日之结局,实是统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今日纵然统心生懊悔,想要弥补,也为时已晚,一切都不可挽回了。”
“统唯有在此,恭贺陛下成就千古一帝之伟业!”
刘备望着庞统,神色微微动容。
他征战一生,见惯了生死离别,也见惯了临死前的狡辩哀嚎,却少见这般坦然认错之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刘备何等阅历,自然听得出庞统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只是,动容却并不代表宽恕,想到夏口数万可能枉死的百姓,他眼中的神色依旧冷绝如铁,没有丝毫要收回成命的意思。
庞统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没有丝毫失望,转过身,目光望向边哲。
“直至今日,统方知边相乃天人降世,智计无双,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比肩。”
“统不自量力,竟然妄图挑战边相,意图扭转吴国覆没的定局,改变天下大势,现在想来,自取其辱也。”
“边相,统心悦诚服矣。”
说罢,庞统再无多言,也再无丝毫留恋,转身便朝着殿门外走去。
踏出殿门的一瞬间,外面刺目的晨光迎面射来,耀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下意识抬起手,挡在眼前。
片刻之后,他缓缓放下手,视野渐渐清晰,望着头顶万里无云的晴空,庞统脸上却掠起了深深的不舍。
“这般大好晨光,这般锦绣河山,可惜你庞统,是再也看不到了。”
“庞统啊庞统,如果当日你听了水镜老师的劝,放弃执念,归顺陛下,今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良久之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可惜啊,这世上没有如果,没有如果啊…”
感慨声落,庞统再无迟疑,随着羽林卫一步步走下了御阶,再也没有回头。
须臾之间,刑场方向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刀响。
不多时,庞统的首级便被羽林卫用木盘盛着,送入了大殿之中,与曹丕、夏侯惇的首级并排放置在案上。
三人最终都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刘备目光扫过案上的三颗首级,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道:
“将曹丕和夏侯惇二贼的首级,传檄江东诸郡,让江东残余势力知晓,顽抗者,唯有死路一条。”
说到庞统时,他的语气微微缓和了几分:
“至于庞统,既然他在最后一刻迷途知返,真心悔过,便将他安葬了吧。”
看在庞统最后的这番表现上,刘备还是决定给这三个刀下之鬼以区别对待,也算全了他与水镜先生的几分薄面。
处置完三人的后事,刘备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
“今建业已下,吴国已覆,曹丕、夏侯惇、庞统等首恶皆已伏诛,天下大势已定,只是不知曹操现下身在何处?可有消息传来?”
法正出班,拱手道:
“启禀陛下,据我细作回报,现下曹操正率残兵败将,依旧逗留于钱唐湾,尚未出海。”
“依臣之见,曹操还是在观望建业城的战况,似乎还存有一丝残念。”
还没走么。
看来曹操还抱有残念,想等着建业城守个一年半载,守到鲜卑人挥师入塞那一刻。
刘备深吸一口气,遂一拂手:
“庆功酒就也不喝了,传诏下去,朕要亲率大军,即刻南下,直扑钱唐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