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枚上品灵石……这个数目已经不算少了。
再加上十枚四阶妖丹,这其中有好几枚品相极佳,丹气饱满光泽流转,想来是四阶后期的妖丹。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仇道友,老夫便不瞒你了。那枚五阶土属妖丹虽然珍贵,但对于现在的戊土部落而言,并非不可或缺。”
“本源井重开,族中后辈的修行资源已经有了保障,一枚妖丹反倒不如灵石和四阶妖丹来得实用……后者可以直接分发给族中的结丹和元婴修士。”
计缘心中一动,听出了对方的意思,连忙又补了一句。
“若是大族老觉得不够,晚辈愿意再加一千上品灵石。”
大族老抬起手,摇了摇头。
“不必了,五千上品灵石,十枚四阶妖丹……”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成交。”
计缘再次抱拳。
“多谢大族老成全。”
大族老摆了摆手,吩咐人去库房取妖丹。
等待的间隙里,六族老又给三人各斟了一盏新茶,茶香在石殿中弥漫开来。
不多时,玉匣便送到了计缘手中。
匣盖打开,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之上。
妖丹呈深褐之色,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沙岩纹理。
丹身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龙蜥虚影在缓缓踱步,每一步落下都有一股沉重的土属威压从丹身中弥漫出来。
五阶土属妖丹。
计缘将玉匣合上,郑重其事地收入储物袋中。
三枚戊土精魄,三块地心神煞石,一枚五阶土属妖丹。
这趟瀚海流沙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
之后计缘又在戊土部落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将整个山谷好好地逛了一遍。
戊土部落的族人们对他这位外来客的态度,从最初的好奇围观,渐渐变成了友善的点头致意。
有几回计缘路过石屋时,还有族中老妪端出自家酿的沙棘酒请他品尝。
那酒酸中带甜,入喉时有一股粗粝的火辣,回味却意外地绵长。
第四天清晨,计缘向大族老辞行。
大族老没有挽留,只是亲自将他送到了谷地中央的传送阵前。
六族老也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花白的胡须被晨风吹得微微飘拂。
“仇小友,往后若是再来蛮神大陆,务必到我们这坐坐。”大族老拱了拱手。
“一定。”
计缘抱拳回礼,然后踏上了传送阵。
传送阵的光芒亮起,将他一身青袍映照得如同披了一层金纱。
光芒明灭之间,那道挺拔的身影便从传送阵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族老和六族老站在原地,看着传送阵上的光芒缓缓消散。
晨风卷着几粒细沙从谷口吹进来,打在胡杨叶上簌簌作响。
六族老捋须长叹了口气。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谁能想到,困了我们戊土部落几千年的本源戊土井,竟然被一个元婴修士给解决了?”
大族老双手拢袖,“如今人间大乱,妖神武神大打出手,魔神中洲剑拔弩张,乱世之中,也是群雄并起的时候,天骄妖孽,会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他说着收回目光,转身朝石殿方向走去。
“这仇千海,不过是万千天骄中的一个罢了。”
六族老拄着拐杖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赤魁,死在荒古大陆了。”
大族老的脚步不停,只是微微侧过头。
“赤魁?那个号称蛮神第一元婴的赤魁?”
“正是。”六族老说道,“据说是死在两洲大战的战场上,被一个荒古大陆的修士斩了,那修士的名字,好像叫计缘。”
大族老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
六族老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这倒是,若非我族垚土未曾出世,蛮神第一元婴的名头,哪里轮得到他赤魁?”
大族老没有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石殿。
殿门合拢之前,大族老的声音从门缝中飘了出来。
“召集其余几位族老,议事吧,本源井重开,精魄存量充裕,我戊土部落……”
“是时候出世了。”
六族老花白的眉毛微微扬起。
“也是时候,让这蛮神大陆换个天地了。”
“……”
瀚海城。
传送殿内的传送阵光芒一闪,计缘的身影从阵中显露出来。
他迈步走下阵基,朝传送殿外走去,脚步不紧不慢。
鬼使沙哑的嗓音便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狱主大人,戊土部落那个叫垚土的小辈,不简单。”
计缘脚步不停,在识海中回道:“你注意到了?”
“当然注意到了。”
鬼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认真,“他周身气息极其凝练,血气之盛,比赤魁有过之而无不及,他虽只是元婴巅峰的修为,但寻常化神初期修士,十有八九不是他的对手。”
计缘眼前浮现出那个男子的模样。
那是他到戊土部落的第二日,路过一排石屋时偶然瞥见的一道身影。
那青年身形敦实,皮肤比寻常戊土族人还要蜡黄几分,浓眉大眼,嘴唇略厚,赤着双脚站在门框边,正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
当时计缘只是觉得这个少年的气息有些古怪,便多看了一眼。
那少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门框边,像是一尊还未睡醒的石像。
“他身上的压迫感,很强。”
计缘在识海中承认。
“那是自然,戊土部落世代传承的土属体修功法修炼到极致,肉身之沉重,堪比一整条地脉。这等体修底蕴,放在体修圣地武神大陆也是顶尖的水准。”
计缘“嗯”了一声,又在识海中补了一句。
“但也仅此而已。”
鬼使沉默了一息,似乎在品味计缘这句话里的分量。
计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行程,狱主大人可已有安排?”鬼使在识海中问道。
“先回去找幽姬,魔血晶必须弄到手。”
“……”
与此同时,荒古大陆。
太乙仙宗,云端大殿后方,有一座从不对外开放的白玉大殿。
大通体以毫无杂质的羊脂白玉砌成。
殿前立着十二根盘龙玉柱,每一根柱身上的龙纹都活灵活现,龙睛之中镶嵌的不是夜明珠,而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晶,名为太虚灵髓。
殿门紧闭,门上刻着一幅繁复至极的太极八卦图。
八卦图的中央,阴阳鱼缓缓旋转,黑中有白,白中有黑,生生不息。
整座大殿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之中,那雾气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灵气凝结到极致之后自然形成的一种乳白烟霞。
筑基修士只要在这雾气中站上片刻,便能抵得上数月苦修。
但整个太乙仙宗,有资格站在这雾气之中的,不超过一手之数。
太一真人此刻便站在殿门之外。
这位太乙仙宗的大长老换了一身极为正式的白玉道袍,袍身上以银丝绣着周天星斗的图案,腰间系着一条墨玉腰带,手中捧着一柄玉如意。
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发髻以一根碧玉簪束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将殿门缓缓推开。
殿门无声无息地朝内侧滑开,一股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灵气从门缝中涌出来。
太一真人迈步走入殿中。
大殿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穹顶高达百丈,呈半球之形。
穹顶上以不计其数的细碎星尘砂镶嵌出了一幅完整的周天星斗图,图中的每一颗星辰都在缓缓旋转移动,与真正的天穹遥相呼应。
高台之上,云雾缭绕。
那云雾与殿外的雾气截然不同,不是灵气的凝结,而是一种更加高远更加飘渺的存在。
云雾翻涌之间,依稀能看到一个高大的白袍身影盘膝坐在高台最顶端。
那身影被云雾遮掩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只能隐约辨认出他身形高大,肩宽背阔,一头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肩侧,身上披着一件比雪还要白的宽大道袍。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高台之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坐在那里千年万年。
太一真人走到高台下方,整了整衣袍,双手捧起玉如意,躬身行了一礼。
“太一,见过老祖。”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余音袅袅。
整个太乙仙宗,能被太一真人称作老祖的,只有一位。
太乙真君。
荒古大陆唯一的炼虚修士。
云雾之中,那道白袍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一道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
那声音不急不缓,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飘渺之感。
“仙狱那边,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太一真人直起身,依旧低着头。
“回禀老祖,仙狱近来并无异动,蛮神大陆退兵之后,极渊大陆那边一切如常,并无异常。那位仙狱之主计缘,已于一年前南下,据悬壶师弟传回来的消息,他此时应当已经抵达蛮神大陆了。”
高台上沉默了片刻。
太乙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他走了,那便算了,真正的仙狱,必定被他随身携带着。”
太一真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老祖……”他斟酌着措辞,“先前您听说计缘开创仙狱的时候,可是亲口说过要见他一面,后来为何又改了主意,迟迟不肯召他入宗?”
高台上再次沉默。
就在太一真人以为老祖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那道飘渺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仙狱既然重新现世,那必然是那位掌簿使下注了。”
“掌簿使的眼光,自然不是本座能置喙的。这下注本身没错,仙狱的传承也的确保存在那小子身上。”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只是这注下得太早了。”
“元婴修士。”太乙真君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太早了。”
太一真人沉默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计缘的实力有多强。
元婴中期便能斩杀赤魁,硬扛吞海大巫两击不死,这等战力放在同阶之中,说是冠绝荒古也不为过。
可自家老祖何等眼界,他口中说“太早”,那就一定是太早。
太一真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有替计缘辩解什么。
“那……”他换了个话题,“仙狱重新现世的消息,要不要报给中洲大陆那边?”
高台上的声音这一次回得很快。
“还是算了。”
太乙真君的语气依旧平淡。
“仙狱的牵扯太大,真要被中洲那边知晓,少说也会有炼虚修士亲自过来一探究竟,到那时,事情便不是我们太乙仙宗能掌控的了。”
“不要节外生枝。”
太一真人双手捧起玉如意,再次躬身行礼。
“谨遵老祖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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