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成熟的采购发生在周启明第三次去连州的时候，也就是初秋。钟老三让他带了一只空麻袋和一个能装五十斤干药的背篓，步行上山。
山路比上次踩点的一段更陡，沿途杂草没过膝盖。周启明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记路，在脑子里把钟老三沿途说过的地名和方向逐一对应。他跟着钟老三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到达一处山坳。山坳里平坦，搭着简易的木架，架子上铺着正在晾晒的药材，多是野生黄芪和沙参，还有一小片刚采回来的柴胡，堆在避雨棚下。
周启明蹲下身翻看那些药材，确认了干燥程度和切片质量，比对了气味和切口断面特征，从包里取出现金，按事先商定的价格数好。
钟老三没有清点，接过钱直接塞进了上衣内侧口袋，又把药材按包装要求分好，帮周启明把袋子扎紧。两个人没有多聊，返程的路上钟老三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指一下路边某种植物的叶子，说一句“这个也能入药”，但没有补充更多，像是顺口一提。
回到镇上后，周启明没有急着离开，在刘记杂货铺买了几包火柴和一捆麻绳作为掩饰，又在集市上转了一圈。他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穿灰色衣服的人站在那里，手里没有东西，目光也在往这边扫，但没有径直走过来。周启明没有多看，转身朝着车站方向走去，走得不快不慢，像是赶车前的正常步速。
那批药材在两天后经由韶关转运至广州，再由广州的货运站送出，由提前备好的货运渠道接应，从通道进入香江。
楚佳颖在验收后给周启明拨了一通电话：“第一批货质量达标。接下来的路可以继续往下走，但频率要控制住，不能太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周启明说：“好。我会注意节奏。”他挂断电话后，把那只空背篓放回货车里，靠在车门边站了片刻，然后发动引擎，驶向下一段还没有被走过的岔路。
……
清晨六点，娄家大宅的后院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吉永小百合是第一个起来的，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沿着花园的石径慢跑了三圈。那枚玉佩在衣领下轻轻晃动，偶尔贴到锁骨，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
她跑完最后一圈时放缓了步子，在一棵桂花树旁停下来，弯腰压了压腿。晨光穿过枝叶在她肩膀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何雨水从后门探出半个身子，头发还没完全干，手里端着一杯热水：“小百合，你今天又拍新戏了？”
“下午有试装，上午没事。”吉永小百合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额角，“你昨天那本《沈氏脉诀》整理到第几章了？”
“第七章。穴位编注那部分还要对照老先生的笔记过一遍。”何雨水走出门，在石阶上坐下，捧着手里的杯子小口喝着，“有些注解写得比较简略，我在想要不要加几页补充说明，但不确定加多少，怕加多了反而让读者觉得啰嗦。”
“那就加在附录里。正文保留原样，附录放你的补充，读者可以自己选择看不看。”吉永小百合的声音平和自然，像是只是在说一件早已有了答案的事。何雨水听了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这个办法不错。我回头跟出版社的人商量一下。”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并肩坐在石阶上，看着庭院里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屋内，娄小娥已经在餐桌旁摆好了碗筷。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正在把一锅刚熬好的白粥从厨房端出来。
楚佳颖从二楼走下来时，手里拿着几页纸，在桌边坐下，先把那几页纸放在一旁，没有翻开：“药材那批货已经到仓库了，品质比上一批还好。周启明说，钟老三那边又发现了一片新的野生区域，他说那边能采到品质更好的货。但那边路远，进出都要多花些时间，他还在评估要不要现在就把那条线也拓宽。”娄小娥递给她一碗粥：“你自己看着办。觉得时机到了就让他去跑一趟，别太赶。”
楚佳颖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对面：“如果能稳定下来，接下来可以考虑把加工环节也分出来，不只在香江做成品。那些药材在山里直接做初步处理，能节省不少后续损耗，也不用担心运输途中被压坏或受潮。”
娄小娥顿了顿，目光在雾气透亮起来的院落里停了一瞬：“那就要在山脚下设一个初加工点。这事不能明着来，连州那边地界不好办，钟老三的线要先稳住。等周启明再跑两趟，看情况再决定。”楚佳颖说：“我知道。”
苏悦坐在桌尾，面前的粥碗已经见底了。她放下筷子：“洛杉矶那边的交流计划后续可能还有安排。安德森教练昨天托人带了一封信过来，说他明年可以多安排咱们的运动员参加UCLA的训练营。
这次是公开招募，不算内部渠道，公示期两周，只要在报名时间内完成填报就不会有问题。这一次，我想着，还是要把陈嘉豪报上去，但还在考虑要不要再加一个名额给李慧敏。她跳高已经成型了，去一趟美国如果能把助跑节奏再优化一次，对她的整体水平提升会有明显帮助。”
“那就报。”段成良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外套，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外套肩头沾着一点薄薄的露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何雨水转头看他一眼：“你几点起来的？我都没听见声音。”段成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桌边坐下，接过娄小娥递来的粥碗：“陈嘉豪和李慧敏，只要有潜力的运动员都报。如果有名额限制，那就争取把名额放宽。”苏悦说：“我试试。”
吉永小百合端着一碗粥，用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粥面，看着那些缓慢旋转的米粒：“湾湾那边的发行商寄来了邀请函，希望我们能去湾北参加首映礼。他们安排好了行程和日期。日本那边几个制片人也发了邀约，时间卡在同一周，说可以调整档期配合，但还没有明确的调整方案。我在想，如果时间允许，是不是可以两边都跑一趟。但日程确实太近，我在考虑优先级。”
娄小娥放下筷子：“时间撞了的话，先走湾湾。日本那边的邀约可以等，他们既然愿意调整，说明不急在这一周。”
吉永小百合想了想：“好，那就先把湾湾排上，日本那边回信说明情况，看看能不能安排到下一趟。”她说完这句话后，继续低头喝粥，像在处理一件已经确定了方向的行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