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广场时,段成良坐在最后一排。他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上,但注意力始终分散在两侧的后视镜和前方路面的变化上。吉永小百合坐在中排靠左的位置,侧头望着窗外,像是还在想着刚才后台通道里发生的事。娄小娥坐在她旁边,报话机握在手里,一脸的紧张。
车子沿着爱河边的道路行驶了一段,在第一个路口右转,进入一条较窄的街道。两侧的骑楼在路灯下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零星的行人走在人行道上,有的在慢悠悠地走,有的靠在墙角。
这时,前方路口忽然涌出十来个人影,不紧不慢地横穿马路,像是一群刚刚散场的观众,正沿着人行道向不同方向散去,并没有直接堵死车头。司机本能地减速,等着那几个人影通过。
就在车速降到接近怠速的瞬间,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深色面包车,没有鸣笛,没有开远光灯,却以略高于正常的车速从后方逼近,前保险杠的银色边缘在路灯下闪过一道短促的光。
紧接着,那辆面包车向右贴近,猛地别了一下他们的车尾,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车里的每个人都因为那一下撞击而向前倾了一下,娄小娥的手扶住了前排座椅靠背,报话机从指间滑落,在脚垫上弹了一下,翻了个面。
柯俊雄从前排副驾驶位置回过头来,问:“怎么回事?”
开车的司机紧张地握着方向盘,试图加速摆脱,但前方的横穿马路的那些人还没有完全散去,依然堵在路面中央,没有让开的意思。
段成良没有犹豫,在话音落下之前已经开始行动。他的身体从后座探出,顺势滑入驾驶座与副驾驶之间的空隙,按住司机的手:“我来开。”司机被他按了一下肩头,身体微微侧倾,下意识松开了方向盘上的手,两个人交换位置的动作几乎没有影响车速,整个过程中段成良的目光始终锁定前方那一小段空缺——横穿人群最末端的一个人正好踩上人行道边缘,路面在那一瞬间恢复了一小段通行空间。
段成良坐在了驾驶位上,握住方向盘时没有停顿,右脚踩下油门,车身猛地向前窜出,从那道缺口挤了过去。
那辆深色面包车紧跟在他们后面,也试图从同一条缝隙挤过来,但晚了一拍,左侧后视镜擦到了停在路边的一辆摩托车的后座架,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面包车的速度被迫慢了下来。段成良从后视镜里看到它落后了大约半个车身的距离,但前方路口又出现了另一辆车,正以不紧不慢的速度从侧面路口驶出,恰好横在他们即将通过的位置,车身占据了大半个车道,与路肩之间只留下一道容一辆车勉强通过的间隙。
柯俊雄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比之前紧了一些,但还算克制:“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有麻烦?”
段成良没有回答,他哪有时间搭理他。方向盘微微右打,车身擦着那辆横停车的保险杠边缘通过,右侧轮毂在路肩上发出极短的摩擦声。
娄小娥在后排坐直了身体,没有回头去看那辆横停的车的车牌,也没有问前方的状况。她的手扶住前座靠背,目光落在段成良握在方向盘的手上,心里安定了不少。并没有太惊慌。
后面那辆深色面包车也通过了那个狭窄的间隙,但因为车身略微宽一些,通过时右侧车门擦到了那辆车的尾部,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车身在过弯时短暂地顿了一下。
段成良从后视镜里看到它已经重新跟了上来,距离大约一百米,车窗内透出昏暗的光线,看不清里面坐着几个人。他没有加速,保持着当前车速,驶入一条更窄的街道。街道两侧是密集的住宅楼,一楼大多是关闭的店铺,卷帘门上贴满褪色的广告纸。
“前面不远有一个市场,白天会摆摊,晚上收摊后货架会堆在路边,但中间预留的通道很窄。面包车比我们宽,进去之后会慢很多。如果我开进去后还有余裕转向,就还有机会甩掉。”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提醒,也像是在对车上所有人解释即将发生的事。
车上的众人也顾不上去考虑为什么段成良会知道这些东西。
段成良别再多说,全神贯注驾驶着车子,如同装了导航一样,熟练的在各种街巷里拐来拐去,驶入市场区域时,两侧的货架和手推车果然占据了大部分路面,中间留出的通道狭窄而且曲折,两侧的摊位支架伸出人行道边缘,几乎没有错车的空间。
这一切都跟段成良提前提醒过的一样。
面包车跟进来后明显减速,车身上的白色漆面在货架边缘擦过几次,发出断续的摩擦声响。段成良没有回头,在连续几个急弯后猛地向右打方向盘,车身侧滑进一条几乎被杂物遮挡的巷口,巷子很窄,连他们自己的车也是勉强通过。
面包车在巷口猛地刹住,车头斜着卡在巷口,试图倒车调整角度再跟进来,但巷子太窄,车身比他们的车略宽,前轮已经压上路边堆放的木箱边缘,几根散落的竹竿被碾断的声音在巷口回荡。
那辆面包车被卡在了那里,车头偏左,车尾偏右,右侧车门已经蹭上了巷口的墙角。段成良没有踩油门,也没有刹车,让车子凭着惯性滑行了一段距离,在巷子尽头再次右转,进入一条有路灯的主干道,车速逐渐恢复到正常水平。
后视镜里那辆面包车没有再次出现。他继续开了几个路口,确认没有其他车辆跟随,才把车速放慢,停在路边一处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他熄了火,但手没有从方向盘上拿开。
“下车换人。我坐回后排。”他推开车门,在站到路面上之后,才把目光从昏暗的巷口收回,确认没有其他车辆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