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罗兰的呼吸骤然变得悠长而深沉。
每一次吐纳都如同潮汐涨落,将周围的空气拉扯出若有若无的震颤。
在血脉深处蛰伏已久的巨龙之力,在这一刻被【龙脉统御呼吸】从沉睡中唤醒,如同地壳深处的岩浆冲破冰封的岩层。
月光骤然黯淡。
但却并非因为云层遮挡,而是罗兰周身开始散发出一种内敛却磅礴的光芒。
暗金色从皮肤下透出。
如同熔铸金属被烧至半透明时的光辉。
那光芒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变形,如同置身于灼热的熔炉旁。
脚下的焦土开始龟裂。
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被某种精确的力量从内部撕开。
每一道裂缝都笔直而锋利,如同刀削斧凿。
裂缝中涌出暗金色的光芒。
明明无有任何温度,却让碎石边缘开始熔化、流淌,在月光下凝结成光滑的琉璃。
方圆数十尺内,散落的尸骸、断裂的武器、坍塌的石柱。
都在光芒的照射下微微发颤,仿佛随时都会失去形状、化为齑粉。
罗兰的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边缘处有细碎的电弧在跳动。
这次因【龙脉统御呼吸】的效用,即便催动巨龙血脉,他的身形也没有膨胀,皮肤上没有浮现鳞片,背后没有生出龙翼。
但从体内溢出的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呻吟。
娜塔尼亚站在远处,被迫后退了数步。
胸腔中的呼吸变得艰难,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
众神的脸色渐渐变了。
巴尔猩红色的眼眸眯得更紧,暗红色的鳞甲表面流淌的熔岩纹路跳动得杂乱无章。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影,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主物质世界的虫豸…还是人类,能达到这种境界?”
他的声音依旧厚重,却少了几分漫不经心,多了几分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凝重。
奥喀斯的七八只眼睛同时瞪大,那臃肿腐烂的身躯不自觉地往后又缩了缩,七八只眼球转动着彼此对视,像是在确认彼此是不是产生了同样的幻觉。
“喂喂喂,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这家伙的实力……距离咱们这些老家伙只有一步之遥了吧?这样那些高位存在也不管吗?”
他的声音黏腻中带着一丝气急败坏,七八只眼睛同时望向天穹那道横亘的裂隙,像是在等待某个迟迟未归的人。
“梅菲斯特呢?那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废墟边缘的灰白身影从黑暗中完全滑出,节状长指在虚空中轻轻叩击。
灰白色的面孔上那抹刻薄的弧度早已消失,只剩下审视。
巴尔抬起手,打断了奥喀斯的抱怨。
暗红色的鳞甲表面,那团驳杂的熔岩纹路骤然亮起,映得他半张面孔明灭不定。
“够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每一个字都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
“这个人类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能单独对付的,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面前,谁都不许留手。”
他的话语尚未落地,罗兰已抬起头。
鎏金色的竖瞳倒映着漫天的星光,青铜色的光点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下一刻,他动了。
脚下那片光滑如镜的弧形深坑骤然炸开。
碎石没有四散,而是被一股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向上掀起,在半空中就被撕成齑粉。
罗兰的身影从烟尘中冲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直射向巴尔的面门。
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寒芒,照亮了每个人的眼瞳,剑光直刺巴尔的面门。
巴尔见状,双臂交叉,暗红色的鳞甲表面熔岩纹路骤然炸开。
一面半透明的、由毁灭之力凝聚的盾牌横亘在身前。
“铛!”
剑尖点在盾面,如同刺入钢铁,却不止是刺入。
冲击波以剑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碎石、尸骸、断柱尽数掀飞。
巴尔的双臂微微发颤,盾面裂纹密布,他咬着牙,硬生生将那一剑挡下,双脚却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向后滑出数丈。
罗兰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在半空中骤然扭转,剑锋横斩,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刃上激射而出,呈半月形斩向巴尔腰腹。
巴尔猛地侧身,剑气擦着他暗红色的鳞甲掠过,在他身后的废墟中炸开一道数十丈长的沟壑,沟壁光滑如镜,边缘处冒着青烟。
“人类,你!”
巴尔的话音未落,罗兰已经出现在他身侧。
剑锋从侧面刺入,目标不是他的咽喉,而是他鳞甲的缝隙。
那片被方才剑气擦过、鳞片微微翘起的破绽。
巴尔瞳孔骤然收缩,身形暴退,却还是慢了一步。
剑尖没入鳞片缝隙半寸,一触即收,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渗出,滴在焦土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深坑。
“不可饶恕!”
巴尔怒吼一声,双掌猛地合拢,掌心之间凝聚出一团暗红色的、如同微型太阳般的光球。
光球内部翻涌着毁灭性的能量,每一次跳动都让周围的空气扭曲成诡异的螺旋。
下一刻,光球骤然推向罗兰。
罗兰没有退,而是握紧剑柄,迎上那团光球,剑锋从光球正中刺入。
银白色的剑光与暗红色的毁灭之力在半空中碰撞、交织、湮灭。
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吞噬。
剑光将那团毁灭之力从中间剖开,一分为二,擦着罗兰的身侧掠过,轰入远处的地面,炸开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眼见此景,巴尔愣住了。
虽然眼下的他不过是投射在主物质世界的一缕分身,但方才那记攻击,却已然涵盖了神祇的权柄。
可如此轻易就被......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亲眼见证罗兰展现出的实力后,原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其余存在也不再默然旁观。
奥喀斯、灰白身影、还有那些沉默的剪影,顿时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
奥喀斯张开巨口,喉咙深处涌出暗绿色的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滋滋的声响,连碎石都开始熔化。
与此同时,掌心中凝聚出一根根粗壮的骨矛。
如同暴雨般朝罗兰投掷而来,每一根都带着足以洞穿龙鳞的穿透力。
灰白身影在黑暗中穿梭。
节状长指在虚空中轻轻勾画,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光线无声地朝罗兰缠绕而来。
光线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留下久久无法愈合的裂隙。
而那些沉默的剪影也终于露出了真容。
一头浑身覆盖着冰蓝色鳞甲的蛇形生物,从废墟边缘游弋而出,张口喷出一道极寒的吐息。
所过之处,地面覆上厚厚的冰霜,空气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一道被幽绿色火焰包裹的身影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双翼展开时遮住了月光,利爪直取罗兰的后心。
一尊由灰色岩石构成的巨像从大地中拔地而起,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沉重的拳头裹挟着足以砸碎城墙的力量,砸向罗兰的头颅。
而罗兰却未有丝毫惧色,身形在漫天攻击中穿梭,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银白色的残影。
毒雾从他身侧掠过,骨矛擦着他的衣袍飞过,黑色光线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将地面切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口。
冰霜吐息追着他扫过,将沿途的一切冻成冰雕,却始终慢他一步。
幽绿色的利爪从背后袭来,他甚至在闪避的间隙反手一剑,斩下那只利爪。
幽绿色的血液洒落,那身影尖啸着后退。
岩石巨像的铁拳砸下,他没有闪避,而是迎上,一拳砸在巨像的拳锋上。
“轰!”
巨像的拳头碎裂,裂纹从指节蔓延至手腕,从手腕蔓延至肩膀。
巨石一块块剥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的尘土。
巨像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让大地颤抖。
罗兰收回拳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而后转过身,黑发在夜风中飘动,鎏金色的竖瞳倒映着那些正在后退的、不可一世的神祇们。
他的衣袍上多了几道裂口,肩头有一道被冰霜擦过的白痕,手臂上有一道被黑色光线划过的浅痕。
但也仅此而已。
“就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却在这一片死寂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巴尔的面色铁青。
奥喀斯的七八只眼睛同时眯成细缝。
灰白色的身影从黑暗中完全探出,节状长指停止了叩击。
沉默。
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