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要塞前旷野。
夜色已被各色法术的光芒撕成碎片。
数不清的黑点在其中碰撞、绞杀、倒下,又被后来者踩成齑粉。
联军的三道方阵如同三块被反复捶打的铁砧,每一次被压缩都会迸发出最后的火星,将周围的敌军烧成灰烬。
恶魔的洪流从裂隙方向涌来,源源不断。
魔鬼的阵线则在联军侧翼缓缓收紧,如同一条正在绞杀猎物的巨蟒。
普通士兵的战场,是血肉与钢铁的磨盘。
人类的重装步兵方阵在中央死死钉住阵线,盾牌层层相叠,长枪从缝隙中刺出,将涌来的恶魔捅成筛子。
矮人的战团在左翼挥舞战斧,每一次劈砍都带起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兽人的狼骑兵在右翼反复穿插,将试图集结的魔鬼冲散。
但恶魔与魔鬼太多了。
杀了一头,涌出十头。
杀了十头,涌出百头。
裂隙中仍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敌人,仿佛永远不会有枯竭的时候。
但联军士兵们的体力却正在透支,盾牌开始碎裂,剑刃开始卷刃,伤口来不及包扎,鲜血浸透了脚下的焦土。
有人倒下,有人填补上去,又有人倒下。
超凡职业者的战场,则是力量与意志的对决。
散落在各处的人类圣武士、矮人符文牧师、兽人萨满、精灵游侠、半人马风骑、地精秽术师、巨魔战士、狗头人地穴猎手……
他们与恶魔、魔鬼中的同等存在捉对厮杀,将战线一寸一寸地撕开,又一点一点地被逼退。
一名人类圣武士浑身浴血,盾牌上嵌着三根断裂的骨刺,却仍死死守在防线最危险的一段缺口。
在他身侧,一名矮人符文牧师半跪在地,将刻满符文的战锤砸入地面,一道金色的光环向四周扩散,为方圆数十尺内的所有友军加持了岩石般的坚韧。
远处,一名兽人萨满赤着上身,皮肤上纹刻的战歌符文正在燃烧。
每咆哮一声,那片区域的兽人战士便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獠牙暴涨,肌肉贲张,将面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一名地精秽术师则躲在半塌的箭塔残骸后,墨绿色的毒雾从他法杖顶端涌出,将一整片魔鬼阵线笼罩其中,那些魔鬼的鳞甲在毒雾中迅速腐蚀,惨叫着倒下。
但联军超凡职业者数量有限,而敌人的强者层出不穷。
一头六臂蛇魔在阵线间肆虐,六条手臂挥舞着各色武器,所过之处联军士兵如同麦子般被割倒。
三名人类骑士结成三角阵冲上去迎战。
但一个被巨剑劈碎了盾牌,一个被利爪贯穿了胸膛,最后一个在被撕碎前将一柄附魔长枪刺入了蛇魔的腹部。
怪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长枪从伤口处被震飞。
它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流血的伤口,然后一脚将最后那名骑士踏成肉泥。
骨甲巨魔从另一个方向杀出,浑身覆盖着惨白的骨甲,普通武器砍在上面只溅起一串火星。
几名矮人战士围住它,轮番攻击,却只能拖延它的脚步。
直到一名精灵游侠从暗处一箭射入它那只被逼闭上的眼眶,箭矢上附着的酸液在它颅内炸开,巨魔才轰然倒地。
每一处胜利都要付出数倍、数十倍的代价。
联军在推进,但在推进的每一条道路上,都铺满了自己人的尸体。
而在战场西侧,一道修长的灰色身影正站在一处半塌的箭塔残骸上。
埃利斯手中握着那根朴素的法杖,杖端的幽蓝色光芒在夜风中明灭不定。
深灰色的法袍上沾满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左肩处破了一个口子,露出下面暗色的内衬。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头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
但灰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鹰隼,不断扫视着整片战场。
下一刻,他抬起法杖。
杖端光芒一闪,一道力场屏障在左翼的矮人方阵前炸开,将一波涌来的狂战魔弹飞。
手腕翻转,一道冰墙在右翼的兽人狼骑侧翼升起,封住了试图包抄的魔鬼。
做完这些后,他将法杖猛地插向地面。
杖端的晶石亮起刺目的光芒,一道环形的、由幽蓝色光芒凝聚的法阵以箭塔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所有联军士兵的武器上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微光。
那是“锋锐术”,能让普通的刀剑暂时拥有切割恶魔鳞甲的能力。
做完这些,埃利斯的身形晃了晃,扶住身旁的断墙,大口喘着气。
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地面的尘土上砸出细小的圆痕。
他咬着牙,从怀中掏出那本厚实的笔记,翻开。
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火光下微微反光。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记录着各部队位置、敌军动向、己方伤亡的条目,脑海中飞速运转。
北线,矮人的防线正在被压缩,铁锤已经抽调不出预备队。
东线,狼骑伤亡过半,兽人不得不收缩阵线。
南线,魔鬼的包围圈正在收紧,一旦合拢,联军的退路将被彻底切断。
只有中线勉强维持,但阵线却已经不可避免地缓缓后移。
埃利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骨子里涌出的疲惫压了回去。
再睁开眼时,眼眸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
视线越过战场,落在远处被各色光芒撕裂的天空之下。
那里,烈阳王阿斯塔禄的身影在暗金色的斗气中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
矮人领袖铁锤的战斧燃着金色的火焰。
兽人领袖卡兹克浑身浴血,獠牙外翻,战斧每一次砸落都让大地龟裂。
但他们的对手太多了。
一开始,三人还能凭借默契的配合将敌人逐一逼退。
但随着时间推移,更多埃利斯只在古籍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的存在一一现身,每一个都足以让凡人的灵魂为之战栗。
它们身形各异。
有的周身缠绕着幽绿色的不灭烈焰。
有的笼罩在冰蓝色的极寒光环之中。
还有的只是沉默地漂浮在半空,投下的阴影便足以让方圆百尺的联军士兵陷入癫狂。
它们不言不语,却让阿斯塔禄三人的阵线如同被巨锤反复敲打,每一次碰撞都让他们后退数步,脚下的焦土被踏得龟裂。
塞拉维从阴影中杀出,短刀斩断其中一道身影探来的触手,救下险些被拖入黑暗的铁锤。
其余勉强能跟上阿斯塔禄等人战斗节奏的超凡职业者也不顾生死,参与其中。
但更多的敌人已经围了上来。
那些存在的气息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联军一方的超凡强者分割包围,一点点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战局,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倾斜。
埃利斯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法杖,右手不自觉地抬起,指尖摩挲着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一下,一下,又一下。
那是他在思考时才会有的动作,如今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
早在窥见晶石中那些未来片段后,埃利斯便做好了面对这一切的准备。
罗兰给予他的笔记只能算作意外之喜,而他真正准备的底牌……
回想起未来片段中自己那副枯槁如朽木的模样,埃利斯深吸一口气。
研究禁忌领域向来是他不屑一顾的,但为了守护珍视的事物,他觉得……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此在战争尚未爆发时,他便已经秘密研究起了永生、灵魂这些被正统施法者所不齿的领域。
有了未来片段中的参考,再加上自身深厚的学识积累,他很快就取得了卓越的成果。
命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