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布伦,特蕾莎,你们俩跟着乔的地面轨迹,清理被龙息灼伤但没死的残敌。”
“特蕾莎负责左翼,范布伦右翼,保持移动,不要被缠住。”
范布伦点了点头,从龙背上翻身而下,银白色的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特蕾莎紧随其后,细剑出鞘,银色的短发在风中飘动,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霍兰,娜塔利亚。”
埃利斯转过身,看向那两道身影。
“你们跟我在一起,负责支援和策应,霍兰,你保护娜塔利亚老师,不要让她受伤。”
“那你呢?”
霍兰脱口而出。
“我?”
埃利斯抬起法杖,杖端的晶石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芒,映照在双眸中,显得眼神忽明忽暗。
“等会一位‘老朋友’肯定要来参加这场盛大晚宴,我得给他准备一个‘惊喜’......”
…………
…………
焦土之上,罗兰的身形在夜色中无声穿行。
得益于【誓约守护】那根植于灵魂深处的羁绊,他与艾薇儿之间始终存在着一根看不见的、却无比坚韧的丝线。
即便在纷乱的战场上,他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方位。
因此罗兰的脚步越来越快,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手中的剑鞘轻轻叩击着腰间,发出细密的、如同心跳般的节奏。
不过瞬息之间,战场上的喧嚣渐渐远去。
恶魔与魔鬼的嘶吼被抛在身后,就连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都变得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更加潮湿的气息。
如同深秋的枯井中涌出的寒意,遗忘的地窖里弥漫的霉味,又像是蛛网覆盖的古墓中透出的腐朽。
罗兰的脚步微微一顿,鎏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目光穿透笼罩前方的灰白色雾气。
那里,是一片被遗忘的废墟。
坍塌的石柱、碎裂的雕像、半埋在地下的石板,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如同血管般蔓延的灰白色蛛网。
蛛网从石柱顶端垂落,从雕像的眼眶中爬出,从石板的缝隙中蔓延,将整片废墟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如同蚕茧般的薄膜之中。
罗兰的眉头微微皱起,而后握紧剑柄,迈步踏入雾气。
雾气冰冷刺骨,触及皮肤的瞬间便让他的汗毛竖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低语。
但这并非任何语言,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如同母虫呼唤幼崽般的本能回响。
低语甚至试图钻进他的意识深处,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幅幅画面。
无尽的黑暗、蠕动的虫卵、饥饿的幼虫……
但还未等画面勾勒成形,罗兰的精神力骤然炸开。
刹那间,低语便已被撕成碎片。
如同烧红的铁钉钉入蛛网,将其烫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雾气散开,露出废墟中央的景象。
两道纤细的身影正在蛛网覆盖的空地上交错、碰撞、分离。
她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即便以罗兰如今的目力,也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残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来回穿梭。
两柄短剑在月光下划出同样的弧线,剑尖相抵,溅起细碎的火星。
一人侧身刺出,另一人便以完全相同的角度格挡。
一人跃起劈斩,另一人便在同一瞬间矮身横扫。
二者每一次出剑都如同照镜子,动作同步到分毫不差,连剑刃上反射的月光都落在同样的位置。
似乎是意识到近身缠斗无法奈何对方,两人同时后退,摘下背后的长弓。
搭箭、拉弦、松手。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翠绿色的箭矢在半空中相撞。
箭头对箭头,箭杆对箭杆,炸开一团细碎的木屑。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
每一箭都在空中精准对撞,没有一支落空,没有一支偏离。
二者射箭的姿态、呼吸的节奏、甚至松弦时指尖的微颤都一模一样。
最后两人同时松开弓弦,左手在身前勾勒出同样的符文。
幽蓝色的光芒从指尖亮起,凝聚成同样的法术,在虚空中对撞、湮灭、再对撞、再湮灭。
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的碎石掀起,又在半空中被下一道法术的余波碾成齑粉。
施法的速度、咒文的音节、魔力流动的轨迹,与此前一般,尽皆如出一辙。
仿佛这不是战斗,而是某种诡异的仪式。
一个人在镜子的两端,同时扮演攻与守、因与果、问与答。
一个人微微喘息,额角渗出汗珠。
另一个同样微微喘息,汗珠出现在完全对称的位置。
一个嘴角勾起笑意,另一个嘴角勾起同样的弧度。
她们的动作、神态、呼吸,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罗兰的脚步刚刚踏入废墟边缘,两道身影便同时顿住。
没有犹豫,没有交流,在同一瞬间收剑、收弓、收法,后退拉开距离,落在蛛网覆盖的石板两端。
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
月光从坍塌的穹顶缝隙中漏下,照亮了那两道身影的面孔。
棕色的短发,淡银色的眼眸,精致的五官,还有从不离身的、此刻却沾满尘土的长弓。
一模一样。
甚至每一处细节都完全相同。
额角的擦伤在同一位置,衣袍的裂口在同一方向,甚至连眼角那颗细小的泪痣都分毫不差。
她们站在原地,隔着数丈的距离,同时望向罗兰。
两个......
艾薇儿。
一个微微喘息,一个同样微微喘息。
一个眼中满是欣喜,另一个眼中也是同样的欣喜。
一个嘴唇翕动想要开口,另一个也在同一瞬间做出同样的动作。
罗兰握紧剑柄,鎏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目光在两道身影之间来回移动。
但他却看不清任何破绽,找不到任何区别。
她们就像被复制出来的一般。
“艾薇儿?”
罗兰皱紧眉头,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话音未曾完全落下,两个艾薇儿便同时开口、回答。
“是我。”
声音重叠在一起,没有先后,没有主次。
如同一个声音的两个回响,一个灵魂的两具躯壳。
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