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弗兰茨没照镜子，但他知道自己现在大概嘴角撇得跟被商人协会上门催债也差不多了。
何止是他自己，瑞克元帅库尔特，皇帝冠军剑士路德维希，大诵经师沃克玛，还有跟着大诵经师一块儿来的高阶牧师都坐在这间会议室里。审判官的汇报刚刚结束，这之后是阿尔道夫大学的工程师与帝国魔法学院的法师来汇报那些铜制刺球炸弹的拆解成果与威力分析。
和审判官那富有技巧的汇报相比，学者们的语言就直白得多了。
当大家听到那些炸弹能把大半个阿尔道夫城夷为平地，即便放在地下也足以把整个贵族区变成一个数十米深的大坑之后，圆桌旁位高权重的将军与教士们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整间会议室一时间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虽说探险小队地下之行的全过程在今天的正式汇报之前，就已经被瑞克禁卫和战斗牧师直接汇报给了双方的最高领导人；虽说在进入这间会议室之前的数天，西格玛大教堂和帝国皇宫里就已经各自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推演和磋商。
但当事实被迫从台下摆到桌面上的时候，未免还是令人难堪。
“大诵经师冕下，虽然有关于日前丛林中的异象，还有瑞克禁卫紧急出动的事情，宫廷与市井之中有各种各样的无端猜测，但我向您保证，我们脚下隐藏着一个庞大的鼠人地下城这个事实是绝没有被泄露出去。
请您放心，在维护教会的荣誉与威严这件事情上，我完全与您站在一起。西格玛教会是最重要的立国根基之一，在这个动荡的时刻，我并不希望看到帝国子民在思想上出现任何不必要的混乱。”
卡尔·弗兰茨率先做出了表态，非常坦诚地向沃克玛示好，言语之间半点都没有帝国贵族惯常使用的暗示、遮掩和云里雾里的哑谜。
所谓贵族的风雅现在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双方沟通上出现了任何一点问题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皇帝不用想也知道，一旦鼠人地下城的事情泄露了出去，甚至只是教会认为皇帝有可能把鼠人地下城的消息泄露出去，都会导致最激烈的反扑。护教军、各个修会骑士团、大量的猎巫人会在整个帝国掀起新的猎巫浪潮，把任何跟鼠人沾边的事物全打成异端，绑上火刑架。
这甚至不是大诵经师本人能制止的，到时候必定会有各路牛鬼蛇神、秘密结社、异教徒和野心家跳出来“共襄盛举”，那样一切就都乱了套了。
即便在最乐观的情况下，不去考虑混沌大敌的作乱，也必定会引发其它教会的强烈反弹。西格玛教会并非是整个帝国唯一的信仰组织，虽然在混沌大敌的威胁下大家暂时放下了彼此之间的矛盾，但这也不代表所有神祇的信徒就都唯西格玛教会马首是瞻了。
起码尤里克教会肯定是不会惯着西格玛教会的毛病，这甚至有可能成为第二次帝国内部宗教战争的导火索。
皇帝面容严肃，目光坚定地与【无情者】沃克玛对视，将皇帝不容回绝的压力传递过去。
“但无论是作为帝国的皇帝，还是作为瑞克领的选帝侯，无论是作为普通的西格玛信徒，还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帝国将军，我都绝不会出于任何政治上的考量，对我们脚下的威胁视而不见。那将是无法容忍的失职，是对帝国子民最严重的背叛。
我希望今天我们能达成一个解决这个问题的共识，在尽可能将影响降低到最低的前提下，解决我们面临的威胁。我不相信这只是阿尔道夫城存在的特殊问题，大诵经师冕下，努恩城的地下有没有这种威胁？米登海姆地下有没有这种威胁？
西格玛在上，我们必须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来监控、清理地下的威胁！否则一旦北方的大敌兵临城下的时候这些怪物发起了突袭，我甚至怀疑米登海姆那样的帝国堡垒都没法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