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碑一族”竟曾经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
这是李沧海与妖皇等人万未料及的。
他们原以为守碑一族不过是四大圣地的守门人，往大了说也就是一群看管封印的古老世家，顶多是底蕴深厚几分、传承久远几分罢了。
可从姜岚口中听闻的，却是一个曾经主宰了整个昆墟界的庞然大物！
一个家族便能建起一座镇压一荒的王朝。
四个家族联手，便能将整个天下铁血镇伏！
这等级数的势力，已不能用“世家”二字来描画了……
那是凌驾于所有种族之上的统御者！
他们更加料想不到的是，在四大圣地隐世之后，“守碑一族”的四个家族竟生出了内乱，个个都想要万古独尊。
四大圣地前脚方走，后脚四个家族便刀兵相向……
贪若炽焰，不遏则燎原。
欲若洪涛，不遏则滔天。
这两句话在每一个种族的青史之上都被翻来覆去地印证过。
可当它发生在一群本应守护天地的强者身上时，那股讥讽之味便格外的刺人眼目。
据姜岚所言，“守碑一族”造出了昆墟界至暗无光的时节“焚天乱古时代”，很显然是因那污染的缘由。
被污染的天地灵机，会不断放大心底的贪念与恶欲。
修为愈是高深的强者，吞纳的灵机愈是庞硕，污染也就愈深，心底的贪念也就愈重。
姜、楚、秦、萧四家当年坐拥昆墟界最顶尖的神功与最庞大的资源之池，他们吸纳入体的灵机乃是整片天地的精华，灵机中所蕴的污染也是最浓最烈的。
听到此处，众人的脸色都有几分难看了起来。
原本这方天地的守护者，化作了恶魔。
这身份的翻转，教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胸口都堵得发慌。
他们不知该当如何评说。
说他们罪孽滔天么？
那污染的祸根到如今都未解开，换做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下场怕也不会好到哪般去。
当年妖族、人族、魔族，不也杀了好几千年么？
这其中，若说与污染无关，肯定是不可能的。
替他们开脱么？
焚天乱古时代死了多少人，多少种族湮灭在了那滚滚光阴长河之中，只怕守碑一族四大家族都不敢将这些事载录下来。
而如今，“守碑一族”即将临世。
他们是要帮助武圣殿与各大种族共抗这魔劫，还是要再度掀起血雨腥风？
这一个疑念悬在每个人的头顶之上，便如一把不曾落下的刀，让人心头发冷。
倘若守碑一族还是当年那副守护者的做派，那这魔劫便是再凶厉，至少多了一股强横的力量可以倚仗。
可若他们又起了争雄天下的心思……
且看姜天璟对木千秋出手时的狠辣罢，那已不是“强横”二字所可描摹的了。
那是一种发自骨髓里的、对旁家势力毫无半分敬畏的姿态！
“诸位前辈不必忧心。”
姜岚瞧出了一众强者眼底的戒备与忌惮。
“先前我已说过，守碑一族早便凋零没落，辉煌不再，便是想掀起风浪，也是不可能的了。”
李沧海与妖皇等人面沉如水。
凋零没落？
辉煌不再？
姜天璟已能化身神魔形态，甚至都不将武圣殿放在眼底，一出手便将武圣殿辈分极高的木千秋打成了重伤。
这等修为，这等姿态，你管这叫“凋零没落”？
莫看姜天璟被楚凡打得凄凄惨惨，可这等层次的存在若到了外间，除却楚凡，也就只有大帝方能镇压！
可整个昆墟界，大帝才有几位？
若是“守碑一族”中还有比他更强大的存在……
你说“守碑一族”掀不起风浪？
姜岚瞧见众人眼神，心知在场一干强者胸中的忧思并未有分毫减轻。
她暗叹一声道：“守碑一族，当年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可是后来守碑一族中有许多强者幡然醒觉了过来。”
“最终，他们联手将那激进一派尽数镇压。”
“秦家放出的邪神，也被尽数斩杀，秦家的镇魔碑也被收了回来。”
“焚天乱古时代，终是落下了帷幕。”
“末了，自觉罪孽深沉的姜、楚、萧三家也择了隐世，默默守护这一方天地。”
这时，左诗忍不住问道：“那为何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守碑一族又要出世？”
“是因封印之地的封印松动了？”
“还是武圣殿镇守的归墟之渊出了岔子？”
姜岚默然片刻才说道：“焚天乱古时代到底是多多少万年前的事，我寻不到相关的任何卷宗，族中长辈也无法供给有用的讯息，可我在姜家那些典籍当中寻到了一些东西……”
“自焚天乱古时代起，守碑一族其实有多回出世的载录。”
“譬如三千年前，月神等五大神的封印松动，这一代武圣与守碑一族联手，重创了月神等五大神，并加固了封印。”
“这一节，武圣殿该当有载录的。”
妖皇与赤昂等人，都望向木千秋。
木千秋微微颔首：“不错。”
楚凡他们来荒石高原之前，夜无忧便曾将这些事和盘相告。
在大炎王朝天云山上，月神意念降临之时，也提起过此事。
武圣与守碑一族联手对阵月神的那一仗，在武圣殿的青史上被唤作“落月之战”。
那一战打得极是惨烈，武圣殿这边折损了大半精锐，“守碑一族”的强者更是死伤殆尽，便连武圣这位至强的大帝也受了重创。
可，终究是将月神他们重又封了回去。
姜岚又道：“而这一回，守碑一族再次出世，缘由有二。”
“其一，已到了四大圣地当年约定的时日，四大圣地行将出世。”
“其二，守碑一族发现，秦家的后裔又开始兴风作浪，打开了封印之地，放出了封在其内的魔神。”
“秦家？！”在场一众强者齐齐吃了一惊。
先前姜岚言道，焚天乱古时代，秦家想借镇魔碑打开封印之地，后来被其他三大家族镇压，镇魔碑也被收了回去。
既然被镇压了，镇魔碑也已收走，秦家该早就烟消云散了才是。
怎会还有秦家后裔？
而且镇魔碑皆被收了回去，他们是如何打开封印之地的？
没有钥匙如何开门？
难道秦家尚还有旁的底牌？
姜岚说道：“楚凡他们已踏入过多处封印之地，那诸位该也已晓得了……”
“镇魔碑是所有封印之地的钥匙，却并非独一的钥匙。”
“楚凡从我们掌中夺走的神器，同样可打开一些封印之地。”
李沧海与夜无忧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节他们已亲身印证过了。
当初拜月教夺不到楚凡掌中的镇魔碑，最终在月神的臂助之下寻到了汤家大小姐汤庭雪。
只因依着月神的意思，汤庭雪身上有“雷音绝域”的钥匙。
那钥匙便是如今在大炎国师玄清子掌中的“囚天镜”。
囚天镜不是镇魔碑，却一样能启开雷音绝域。
而赵天行身上的“缚命长卷”，更是强行开启过“烬灭之墟”的封印之门，让巡查使方元和镇魔指挥使陈风他们进入其中。
这便是姜岚所说的“钥匙”。
李沧海脸色有几分阴抑，说道：“在北境荒原与蛮族圣王打得两败俱伤的双角古神，难道便是秦家的人放出来的？”
“不错。”姜岚说道：“是以我们晓得了秦家的事之后，便再无法隐忍下去了。”
“若任着他们施为，将那些个堕落的上古之神放出，届时天下大乱，整座昆墟界将生灵涂炭！”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压不断的怒意。
那绝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骨子里的憎厌。
秦家所做的事在她看来，乃是整支守碑一族的耻辱。
当年因秦家的癫狂让“焚天乱古时代”臻至了暗无天日的极处，死了不知多少人，如今秦家后裔又开始卷土重来，开始兴风作浪……
这些疯子，到底在想什么？
覆巢之下无完卵，那些个堕落的上古之神出世，整个昆墟界都将陷入黑暗，秦家能得到什么？
坐在李沧海右首侧的镇南王似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黯，皱了皱眉。
姜岚接续说道：“可秦家那些家伙极是狡猾，我与兄长追蹑他们数年，都不曾寻到他们的踪迹。”
李沧海说道：“当初楚凡他们从葬仙古城出来之后未过多久，大周王朝便有一处封印之地出现，有一个神秘青年踏入封印之地，轰杀了其内的邪神。”
“那是你们姜家的人，还是萧家的人？”
“该是萧家的人。”姜岚说道：“我们也在寻他们，可萧家的人不愿与我们接触。”
“许多万年前，守碑一族的四大家族，情同手足，可后面却反目成仇，杀得天昏地暗……”
“虽说最终姜、楚、萧三家再次联手镇伏了秦家，可最后一一隐退，几乎有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如今，谁也无法信得过对方。”
“萧家不愿跟我们接触，提防我们，也在情理之中。”
确然在情在理。
你明知楚凡是“守碑一族”楚家的人，当年都还暗算楚凡，将楚凡打入了“烬灭之墟”，并想借楚凡缠住火神阿塔拉斯，然后乘势夺取镇魔碑呢！
萧家的人若不防着些，怕早已死在你们手中！
李沧海心底冷笑了一声，面庞上却未露出半分神色。
“楚凡从葬仙古城中出来之后，我们便开始关注他了。”
姜岚接续往下说道：“我们也曾想要联络上楚家的人，却愕然发觉，大隐隐于市的楚家，就只剩下了楚凡一人。”
她说至“只剩下了楚凡一人”的时候，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惋。
楚家当年也是四大家族之一，风光无两，如今只剩下了一根独苗。
那根独苗此刻进了“葬仙古城”，尚是深层次入魔之状，也不知何时方能出来。
李沧海眼眸微微一动，忍不断说道：“因楚家只剩下了楚凡一人，是以你暗算于他，想将他掌中的镇魔碑夺走？”
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可这一问本身便带着一根刺。
左诗转头望了一眼李沧海。
她能觉出这位大炎镇魔司司主那隐忍的怒意。
“李大人……”姜岚睫毛微微一颤，说道：“一切皆是误会。那时的楚凡太过弱小，又被秦家窥伺，我是不欲教镇魔碑落到秦家人的手中。”
“镇魔碑若是落入秦家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是以我才出此下策。”
李沧海默然不语。
姜岚的说辞，勉强讲得过去。
秦家若从楚凡手中拿到镇魔碑，这昆墟界，怕是当真就完了。
可，这不意示着他就真能原谅姜岚。
是以楚凡揍姜岚的时候，即便知晓初代武圣是出自姜家，他从头至尾也不曾开过一句口。
李沧海皱了皱眉，说道：“姜姑娘言道，楚凡被秦家人窥伺？”
“可这几年下来，除了拜月教对他出手，我们镇魔司并未察见旁的可疑势力……”
姜岚说道：“不知李大人是否尚记得，楚凡与昭华郡主他们灭掉烈风州元魔宗后，便有人暗中散布消息，将楚凡他们身上有所谓神魔之血的事，传扬了出去？”
“不错！”李沧海说道：“彼时楚凡疑心是风朝宗所为，因他灭了元魔宗之时，察见了当时尚是镇魔使的风朝宗与魔道勾连之事。”
“可镇魔司并未寻到相关的证据。”
“后来楚凡斩杀了风朝宗，我们读了风朝宗的记忆，也并未在其记忆中寻着与这桩事相关的讯息。”
“你的意思是说，散布这消息的人，乃是秦家的人？”
“正是。”姜岚说道。
“他们原本是想硬夺的。”
“可在葬仙古城的事之后，武圣殿便悄悄遣了强者暗中守护楚凡。”
“而姜家与萧家的人，也在边侧默然观望着楚凡。”
“是以秦家的人未敢对楚凡动手，生恐被我们揪住马脚，只能暗中使这手脚，想搅乱局面再夺镇魔碑。”
夜无忧与木千秋面面相觑。
武圣殿的人在暗中护持楚凡，他们自然知晓。
姜家与萧家的人也在边侧盯着，这桩事他们却是头一回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