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路了？”
楚凡一行人随那风魔之王，来至一处深渊之畔，霎时皆皱了皱眉。
那深渊乌沉沉便如一张巨口，深不见底。
前头已无路可走。
只有一道旋风，在离深渊边沿不远处急旋不休。
再往前望去，那乌漆漆的庞然深渊之中，尚有好几道旋风。
每一道旋风皆是一个模样，便如事先拿尺子量过似的，相隔差不多的距离立在那里，也不知旋转了多少万年。
视线的尽头，一座怪模怪样的大山悬在虚空之中。
说那座大山古怪，只因这山便仿若被一柄巨剑，自当中削去了一截。
山顶之上，矗着一座庞然的镇魔碑，隔着老远便教人一阵心惊。
风魔之王道：“跳进这漩涡之中，漩涡的力量便会送你们上那座大山。”
众人低头看了看那漩涡，又看了看深渊。
那深渊底下墨黑一片，什么都瞧不见，只有风声在下头呜呜价响。
楚凡望向姜天璟，指着那漩涡道：“你先跳。”
“……”姜天璟狠狠瞪了一眼楚凡。
风魔之王自不会扯谎。
便算扯了谎，害他坠入深渊，以他如今的神体，也能毫发无伤。
可楚凡教他先跳，他总觉着有一股羞辱的意味在其中！
这时，姜岚上踏一步道：“我先跳罢。”
话音方落，她将神力汇于双足，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躯便化作了一道青色的弧光。
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姜岚周身被那漩涡中的风遁之力裹挟而住，在空中画了一道弧，往远处另一道漩涡投了过去。
她就这般在多重漩涡之上接连纵跃，最终轻飘飘落在那远处的大山之巅。
“懦夫！我不过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证一证自己的胆色，想不到，你竟这般无用！连女人都比不上，还敢开口闭口说自己是姜家天才？我看不起你！”
“以后别说你是守碑一族的人！”
楚凡斜了一眼姜天璟，右足踏下，第二个跳到了漩涡之上，然后借那一个个漩涡的弹射，落到了大山边沿。
众人拼命忍着笑。
能把一个“守碑一族”天才欺负到这般模样，也就只有楚凡了。
“……你他娘的。”
姜天璟咬了咬牙，第三个跳了下去。
众人立时跟从，一个个跳上了大山。
“啪！”
方一上得大山，楚凡便给了风魔之王一巴掌，险险将风魔之王拍在地上。
“为何又打我。”风魔之王委屈得紧。
在这“寂风之域”，他挨的巴掌并不比姜天璟少。
楚凡道：“你与这一群风魔，直接将我们驮过来不就结了？教我们这一群人跳上这许久！”
“……”众人皆回过神来，俱都无言地望向风魔之王。
正是，这些风魔分明可以飞行的，明明可以将他们驮将过来，或者用风遁把所有人一同送过来，非要教他们一个一个地去跳那漩涡。
风魔之王道：“我只道，你们会十分享受这一程旅途。”
众人：“……”
他们来这“寂风之域”，难道是来游山玩水的么？！
难怪这风魔之王一路被楚凡抽。
这厮的脑袋确然不大对头。
楚凡叹了口气道：“原来古神造物也有灵智高低之别……这蠢物比炎魔之王的智慧差得远了。”
他无奈地挥了挥手。
风魔之王发出一声尖啸，所有风魔立时散开，然后一只接一只飞入深渊当中。
依着先前李沧海等人所定的战术，所有风魔会守在大山下方的深渊之中。
若有人被打落深渊，便由这些风魔救应。
可这一战术，并非十成十的稳妥。
缘由极是简单……
这座大山委实太过庞大了。
从这一头到另一头，至少有一百余里。
风魔数目有限，根本无法覆盖住整座大山的边沿区域。
一干强者立时四散开来，按着这一段时日所议的战术，分作了多支队伍。
每一支队伍当中，皆有一位手中有上古神器的第九境五重天强者。
主攻手则是楚凡与姜天璟。
众人跟从着风魔之王，往山顶疾冲而去。
即便无法凝聚风遁之力，但一百余里于这一群人而言，也不过只是几个呼吸的事。
众人足下发力，地面往身后疾退，周遭的景致被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线。
奔在最前头的是楚凡，他的三头六臂形态尚不曾开启，可单单是肉身之力便教他在平地上奔出了一道残影。
不多时，便到了那仿若被一柄巨剑削去的山顶。
脚步顿住的那一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吸了一口长气。
只见山顶似是一座巨大的祭坛，祭坛四周立着一尊尊庞然的神魔石像与圆柱。
那些神魔石像高达百丈，有的如人形，有的是兽形，其上密密布满了上古符文，一个个符文正闪烁着幽幽光华。
过去了无数载，那一尊尊神魔石像，依旧无有半分被风霜侵蚀的迹痕。
一股古拙沧桑的气息，迎面袭来。
无形的威压笼着整座大山。
让在场许多人的呼息都变得粗重了起来。
李沧海大手一挥。
一干强者默然随着自己的队伍，快速散开。
虽则他们心中知晓，风神必定比那风暴之龙与沙暴之王等下位古神强横许多。
可如今这阵伍的声势，便是大帝见着了，怕也要掉头便走！
伊丽蕾雅穿着“无垢神甲”，手中提着“弑神兵”；
泰泽左手抓着“承天盾”，右掌握着“弑神兵”；
李沧海左掌心间神力涌动，“万劫雷源珠”蓄力待发；
玄清子并未将“囚天镜”祭出，只是左掌握着天神兵昊天镜，右掌提着一柄“弑神兵”默然望着那庞然的镇魔碑；
镇南王掌中是神器“陨星剑”；
巡天使黄麒掌中是神器“斩星神剑”……
在他们身后，各有数位第九境五重天强者与一群第九境四重天强者，以奇特殊异的站姿立定。
他们站的并非寻常的方阵或圆阵，而是一种看似零散实则环环相扣的阵势，每一个人足下都踩着一个特出的灵线之节，前后左右的角位皆是细细算过的。
所有队伍所布设的阵法，皆是镇魔司至强的杀阵“星辰碎灭阵”。
此杀阵，在当初的青峦山脉一役之中，展现过极其可怖的威能。
此阵能集聚所有布阵者的力量，而后十数倍地激发出来。
便是没有神器，只有“弑神兵”，也能释出惊天动地之威。
以此杀阵配搭上古神器，教一众强者胆气大增！
莫说是杀一尊尚在封印之中的上古之神了……
便是那破封而出的双角古神，他们都有底气将之斩于阵中！
风魔之王则领着一大批风魔，散到了那一尊尊魔神石像与圆柱之旁，预备开启阵法。
他一声令下，风魔们哗啦啦散开，各自飞到了指定的位置，悬在半空，只等那最后号令。
依着众人先前所议的战术，是如那“雷音绝域”一般，先将封印大阵启开一个小口子，诱那风神将力量放出。
然后他们在外面一点一点地将风神的力量耗去、割斩，最终灭杀。
风魔之王默然望着楚凡，等楚凡发号施令。
楚凡一步跨出，便立在了那庞然的镇魔碑之前，将右掌贴在镇魔碑之上。
掌心触及碑面的那一霎，一股冰凉的气息自碑身上传来。
【发现物品镇魔碑，炼化此物需耗灵蕴一千五百点，是否炼化？】
【炼化可获得功法“九地镇岳诀”】
“炼化！”
楚凡心念一动，霎时便将那镇魔碑炼化。
可他并未将自己的镇魔碑与眼前的镇魔碑融合，而是向后飘身退去。
这时，他脑中忽地想起一事，左腕一翻，拿出了“弑神兵”黑渊刀。
那柄刀通体漆黑，刀身上缭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刀锋在昏蒙的光线里泛着冷幽幽的光。
抹去了黑渊刀上的神魂印记之后，他左掌轻轻一甩，将黑渊刀丢向左手侧。
“师姐，接刀。”
黑渊刀化了一抹乌光，刷的一声撕破虚空，疾速飞向其中一支队伍后方的李清雪。
黑渊刀，是当初镇魔司铸炼出来的三十余件“弑神兵”中的一件。
楚凡那时的修为远不及眼下，根本无法催动“天殛刀”。
是以他曾对李清雪说过，这柄刀他暂且先用一段时间。
过得一阵，待他能催动“天殛刀”了，再将此刀赠给李清雪。
便是楚凡自己也未承想，才过去这般久，他如今竟已能催动“天殛刀”了。
“咔！”
远处，李清雪手一伸，握住了飞来的黑渊刀。
她的手指一触及刀柄，黑渊刀便发出一声沉沉的嗡响，便如在打着招应。
她的五指收拢，攥紧了刀柄，刀身上的墨黑刀芒微微一涨又收敛回去。
随后，李清雪抬起头来，冲着楚凡微微一点头，嘴角的笑痕压得不深却极是自在。
边侧的苏文琴，掌中抓着一柄长弓，艳羡地望了一眼李清雪手中的黑渊刀。
楚凡收回目光，瞧了一眼另一边的姜天璟。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撞，谁也不曾言语，却都从对方眼眶里读出了同一个字——上。
随后，二人同时有了动作。
姜天璟沉喝一声，体内的神力轰然炸开。
他的骨骼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身躯在瞬息之间拔高，肤上浮现出一层龙鳞般的纹路，额头上两根龙角笔直刺出。
几个呼吸的工夫，他已化作了尊六十余丈高的庞然巨物，弥散出教人心惊胆战的威压！
而楚凡，则是先开了“污染第九层”，然后才化作三头六臂之态。
三头六臂形态的楚凡，比姜天璟那龙角巨人更高，更大，更可怖！
他周身那翻翻滚滚的污染神力，让在场所有强者周身紧绷，仿若一颗心被人攥住，连呼息都艰难了起来！！
“他……竟能自主操御污染之力？！”
姜天璟等人心头轰然剧震。
楚凡入魔，然后又回复常态，此事在昆墟界几乎已传遍了。
可除了楚凡身畔的人，大部人并不知晓，楚凡对那污染之力竟能收发自如。
姜天璟与姜岚等人，早在楚凡出了“葬仙古城”之时，便已细查过他，且一直在观注他。
可就算如此，如上一回那天云山大战，他们也和其他人一般，只道楚凡是因为那冥渊王王妃的幻术才入了魔，最后是利用净魇灵晶和清浊灵源压制了污染。
不止是他们。
便连与楚凡相处了这般久的左诗，一直以来也只是疑心楚凡能够驾御污染之力。
直到这一刻。
所有这些人才终是完完全全确认，楚凡能自主操御污染之力！
他想放出，便放出！
他想收回，便收回！
……
化作了龙角巨人的姜天璟，看着比他高大了许多的楚凡，心中大受打击。
他如今是龙角巨人形态，便是立在伊丽蕾雅这种两丈高的雷族跟前，都是一座大山。
可和楚凡相形之下，却如稚童与壮汉一般！
而楚凡周身那可怖的污染神力，弥散出至邪至恶的气息，更是教他一阵心悸！
上一回楚凡化作这般形态之时，还曾反问过他一句。
“你的层次太低，我确然无从理解。”
“那么，我的层次，你可理解得了？”
他当真理解不了。
理解不了一个人怎能控制得了污染之力？！
无论是大帝，还是上古之神，从不曾听闻谁能掌御污染之力！
归墟之渊的污染，是上古之神都无有法子拔除的顽症，四大圣地那些古神都束手无策只能躲入虚空避世……
到头来，一个人族小子竟将污染之力当自己兵器一般来使用？
简直闻所未闻！
楚凡这般手段，便是那些上古之神见着了，都会难以置信！
另一边，左诗默然瞧着三头六臂形态的楚凡，心头却极是平静。
她见过太多回了。
从最开始的震骇到后来的疑心，再到此刻全然确知，她已无有了太多的惊异。
虽则，她同样无法理解。
……
“风魔之王，开始罢。”
楚凡轻喝一声。
他的三张嘴同时开口，三重声响堆叠在一处，便如雷暴一般在虚空中炸开。
音浪打在祭坛四遭的神魔石像之上，又弹将回来，在山顶嗡嗡价荡。
风魔之王立时腾身而起，口中念动了上古言咒。
一道道雷电自他体内显现而出，噼啪作响，明晃晃的电光霍地自他身上劈落，连到地上。
地上，无数错杂纷繁的灵线显现而出。
封印大阵在此刻被唤醒，光芒一道连一道，一片接一片，将整座祭坛的地面化作了一幅庞然且奇异的发光的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