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凤凰虚影显见并不是九天玄凰。
它的羽翼更阔，尾羽更长，姿态更加高傲。
庞然的虚影，仿若完完全全由白色焰火凝成，却弥散着一股震天慑地的气息！
那气息压在每个人身上，沉沉实实。
“这便是神凰？左诗的神凰血脉觉醒了？怎么只是一道虚影，便教我心惊肉跳啊！”
“难以想象，她分明都还没有塑造神晶，竟全身上下都绽放着神威。”
“凤凰真火与那焰火根本不是一个层次。我离她这般远，都感觉要被那焰火烧成灰烬！”
“九天玄凰族这一回赚大发了，一下子四人皆觉醒神凰血脉！这比九天玄凰族出四尊大帝，都更加稀罕！难怪妖皇在根本不知神凰为何物的情况下，便对楚凡作出那般承诺！”
一道道神识在虚空中疾速交会着。
便连夜无忧与木千秋这等存在，感受着左诗身上的气息，都露出了羡艳之色。
夜无忧心底亦是禁不住一阵感叹。
身为武圣弟子，他活了数百年，见过无计其数天才崛起、无数强者陨落，早已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心性。
可此刻，他望着左诗身后那只通体燃着白色焰火的神凰虚影，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声。
这丫头的运道，真是好得教人眼热。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着这不是运道。
若不是左诗从一开始便立在楚凡这一边，若不是她一回又一回地在这紧要时刻出手襄助，若不是她随着楚凡出生入死从不退缩。
这六十颗星核火源，也不会如此轻易地落在九天玄凰族头上。
善因善果，种瓜得瓜。
楚凡改变了九天玄凰族的未来，也改变了这一方天地的未来。
……
片刻之后，左诗身后的神凰虚影缓缓消溃。
她那双眼睛里燃着两簇细小的白色火苗，火苗跳了几跳之后，也缓缓隐入了瞳孔深处。
她站起身来，冲着她跟前那尊魔神雕像躬身一礼。
那一礼弯得极深，腰几乎弯到了与地面平齐，声音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激。
“多谢前辈成全！”
边上的石族大王哭丧着脸望着左诗。
他坐哪里不好，偏生坐在左诗身旁。
方才那些白色焰火自他身上烤过去之时，他一度以为自己便要交代在此处了。
他活了一把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未见过？
可被活生生烤成一摊熔岩这种死法，他是当真不曾想过。
另一边，还在忍着剧痛的妖皇三人，望着左诗身上生的变化，感受着左诗身上那股崭新的、深不可测的气息，瞳孔深处同时涌出了一股炽热的光芒。
妖皇体内的十五颗星核火源，正被魔神雕像的神力裹着，在血脉深处缓慢而坚稳地消融、释放、渗透。
那种感受，便像是体内有十五颗烈阳同时焚燃。
就算有魔神雕像的神力裹着那些烈阳，可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筋脉皆在被高温反复灼烤、碾碎、重塑。
痛。
痛得他想把自己的皮剥下来！
可当他感受到左诗身上那股神凰之威后，忽然之间便觉着这点痛楚算不得什么了。
值。
太值了。
神凰血脉的觉醒，还仅仅只是将那一扇门径推开了一条缝，便已让左诗生了这般天翻地覆的变化！
若是将来血脉之力接续加深，修为接续突破，那一扇门径彻底打开的时候，他们的前方将是一条什么样的通天大路？
就算再痛楚十倍，咬碎满口牙，他们都得撑下去！
左红叶与左歌显然也是同一般念头。
左红叶那张一向清淡的面庞上，头一回现出了近乎癫狂的光芒。
她的嘴唇已被自己咬出了血，可她的嘴角却微微弯了起来，弯出的弧度带着一种决绝的狠厉。
左歌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喉间时不时溢出几声压着的低吼，可她的身子纹丝未动，便像钉在了地上。
一炷香的时间极快便过去了。
短短一炷香时间，于正在忍受痛楚的妖皇三人而言，却是漫长得便如过了千年万载。
此时，所有人身上那些连结彼此的金色光柱，逐一消溃。
当最后一道光柱自夜无忧身上缓缓消溃时，整座法阵彻底熄灭了。
只余下祭坛地面上那些尚在微微发烫的金色灵线，还留着最后一点余温。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也在这时，妖皇与左红叶，以及左歌，三人身上的凤凰真火在同一时刻尽数化作了白色！
那白色的焰火与左诗身上的一模一样，纯粹、炽烈、圣洁，便如自天地初开之时便存续着的最本源的焰火。
三只神凰虚影几乎同时浮现在三人的身后，同时放出一股震天慑地的神威！
妖皇三人，也功成觉醒了神凰血脉！
……
一干强者皆是喜不自胜，纷纷站起身来，朝着那一尊尊魔神雕像躬身到底。
蛮族煞虎一抱拳，瓮声瓮气道：“多谢各位前辈成全，这份恩义，我蛮族记下了！”
石族大王也抱了抱拳，不过他方才被烤得够呛，动作有些僵滞，便像关节尚不曾缓过来。
夜无忧弯腰深施一礼，没有话，可那俯身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望见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
“若是师尊此刻也在场，望见人族多了这般多位塑造了伪神晶的强者，该有多欣慰。”
随后，一群强者呼啦一下将楚凡团团围住。
妖皇行至楚凡跟前，却是无有话，只探出右掌握成拳，在自己左胸口上重重锤了三下。
那是九天玄凰族至高的礼节，只在面对一族之皇时才会使用。
而此刻，却是妖皇对一个人族做了出来。
左红叶随着妖皇身后，冲着楚凡微微颔首，唇动了动，似是欲说些什么，可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此时此刻，任何感激的话，都是那等惨白无力。
这时，那长着一双弯角的魔神雕像，道：“吾等力量，所剩无多。”
“镇魔之主，吾等便用最后的力量，为你的封天魔瞳解开一道封印罢。”
“封天魔瞳……”一干强者愣了一愣。
这四个字，先前魔神雕像已提到过一回。
他说楚凡的“封天魔瞳”，比风神神格价值更大，若是融合风神神格反倒会限制了“封天魔瞳”。
“是！”楚凡恭敬点了点头。
夜无忧立时道：“大家先出去罢，不要扰了楚凡。”
“伊丽蕾雅与黄麒留下为楚凡护法——咦？沧海呢？沧海何处去了？”
直到此刻，夜无忧方才发觉，他那爱徒李沧海不见了。
黄麒立时上前一步道：“司主受了些伤，已入葬仙古城疗伤去了。”
受了些伤？
赤昂受了那般重的伤，都未见入去疗伤，为何%
而且，沧海也未塑神晶，为何这般好的机会，他会错失？
夜无忧神色微微一动，望向楚凡。
他的眼神里带着问询。
楚凡只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夜无忧立时放下心来。
边侧，木千秋无语道：“你这当师父的，自己徒儿失踪这般久，直到此刻你方才发觉，当真太也不像话！”
“师伯，您不也没发觉么。”夜无忧老脸一红。
“混账，我早便发觉了。”木千秋道。
“当真？您当真早便发觉了？”夜无忧盯住了木千秋的眼眸。
木千秋却转过身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自己徒儿失踪这般久都未发觉，沧海若是知晓了，不知有多心伤。”
道完，他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
夜无忧：“……”
老头子平素一整天都憋不出一两句话，今日心情好得紧呐，竟还会调侃他了。
……
一干强者再行朝着那十五尊魔神雕像恭敬施了一礼，然后与楚凡打了个招呼，一一化作了遁光，飞出了封印虚空。
姜天璟磨磨蹭蹭赖着不走。
夜无忧与玄清子不动声色行到了他跟前，冲着他微微一笑。
姜天璟翻了翻白眼，化作一道白光飞出了封印虚空。
左诗走到楚凡跟前，抿了抿嘴，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两个字：“……谢谢！”
她的眼眶还有些红。
不必客气，你父皇说往后你们九天玄凰族皆得听我的了……楚凡在心底说了一句，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最终，封印虚空中，便只剩了楚凡与昭华郡主，以及伊丽蕾雅与黄麒。
四个人立在空荡荡的封印虚空里，显得分外渺小。
这一回，轮到楚凡有些忐忑了。
他早便知晓“封天魔瞳”极是强大，强大到能幻化出“葬仙古城”这样一方空间来镇压司辰仙君。
可他显是还是低估了“封天魔瞳”。
魔神雕像竟说，“封天魔瞳”比风神神格还要厉害！
这一句话，将他以往对“封天魔瞳”的认知彻底颠倒了。
自“葬仙古城”到现在，他的“封天魔瞳”一直是封印之态。
原本思默特纳琳说的是，在铸就神体之前，万万不可尝试催动“封天魔瞳”。
结果这一拖，便拖到了现在。
在“寂风之域”中，他的“金刚不灭神体”突破到了第三层，而今确然可以尝试解封“封天魔瞳”了。
楚凡缓步走到了十五尊魔神雕像当中。
他能感知到，十五尊魔神雕像已变得极是虚弱。
它们身上的气息，便像快要燃尽的烛火。
“开始罢。”
那长着一双弯角的魔神雕像右脚在地上轻轻一踏。
“轰隆隆！”
浩渺神力自他脚掌上逸散而出，在地上疾速画出一条条金色灵线。
那些灵线便像活物一般，在地面上蔓散开来。
其余魔神雕像的右脚，也同时抬起，轻轻一脚踏在地上。
这一脚落下，整片虚空都微微震了一震。
无数道金色灵线现出，却又互不冲撞，极快便构建出了一座奇特殊异的法阵，在楚凡脚下闪烁着光芒。
那法阵的光芒，将楚凡的面庞映得忽明忽暗。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楚凡裹住，教他缓缓浮空，最后停在了一众魔神雕像胸口的高处。
随即，所有魔神雕像的眼中，同时射出两道光柱，落在楚凡身上。
下一刻，楚凡的眼睛便觉着一阵刺痛！
无计其数信息在他脑海中浮现而出。
全是与封天魔瞳相关的信息！
那些信息，便如楚凡丢了的记忆，忽然在这一刻归回，教他“记”起了许多物事！
“封天魔瞳，古魔一族至尊无上之力量。”
“攻，可毁天灭地。”
“守，能封印天地。”
“可幻化万千，能开天辟地……”
楚凡的神识，仿若遁入了一方奇特殊异的天地。
那天地比他的“太初界”大了亿万倍，有着无计其数星辰。
那些星辰闪烁着光芒，密密实实，望不到尽头。
一尊比那些星辰大了无数倍的魔神，自远处缓步行来。
他的速度看似极缓，可每一步皆直直跨过一片星域。
那一颗颗璀璨的星辰，与他相较，便如一颗颗小小的尘灰。
楚凡甚至分不清晰，到底是那魔神太大，还是那些星辰太细。
忽然。
那尊魔神停下步履，右掌虚虚一抓。
那只手太大了，大得遮住了半边星穹。
一颗流光溢彩的星辰飞起，落在他右掌掌心之上。
楚凡朝着那一颗星辰望去，竟是诡异地感受到了其内涌动的浩渺力量。
那力量，比他平生所见的任何力量都要磅薄浩渺！
便见那尊古神右掌手掌微微一抬。
他的右眼瞬间化作了一个墨黑漩涡，将那“小小的”星辰吞噬了进去！
那漩涡无声无息地转动，连光都被吞了进去。
魔神右眼闪过一丝光芒，又往远处行去。
“吞噬星辰……”
楚凡心神剧震。
那般庞然的星辰，于“封天魔瞳”而言，似乎也仅仅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灰而已。
不，连尘灰都算不上。
楚凡脑海中，就这般浮现出无计其数的画面。
他像一个旁观者，望着这一切，又像是在回想自己历经过的一切。
那种感受混蒙而模糊，却无比真切。
与此同时，脑海中还有许多玄而又玄的信息浮现而出。
当一切尽数消逝，回复宁定时，楚凡双眼开始发热。
那热度自眼眶深处蔓延开来，便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醒觉。
“封天魔瞳左眼，逆血断骨。”
“以视线锁住，直直操控敌人体内的血液与骨骸，使其气血逆流、筋骨寸断！”
“封天魔瞳右眼，定魂镇魄。”
“以视线锁住，直直镇压敌人的魂魄与意识，教其魂魄凝滞、意识停顿，便如被无形的枷锁钉在原地。”
“封天魔瞳开启，须以强大的神识与神力，以及神体为支撑，以你如今的神识与神力，短时间内仅可开启一眼，切切牢记不要同时开启双眼，也不可短时间内接连开启封天魔瞳。”
“否则，你的神体会被瞬间崩碎！”
是那位长着一双弯角的魔神雕像的声音。
那声音直接响彻在楚凡脑海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楚凡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瞳孔深处，隐隐有墨黑的光芒流转。
入目处，是十五尊正在崩塌的魔神雕像。
那些雕像的身上，现出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纹，自头顶一路蔓延到足下。
“前辈，你们……”
楚凡惊呼出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晰的情绪。
“不必伤怀。”
那长着一双弯角的魔神雕像声在暗沉的空间中响起：“吾等只是一缕残念与神力附在雕像之上，本已到了烟消云散的时候。”
“能望见镇魔之主，是吾等之幸……”
它的声音愈来愈轻，便像自极远的地方传来。
一尊尊雕像，同时碎裂开来，化作了飞灰。
那灰烬飘起来，便像雪，又像沙。
旋即，楚凡与昭华郡主几人，便望见一道道与那些雕像一模一样的虚影，自废墟中升腾而起。
那些虚影极淡，淡得便如水中的倒影。
虚影冲着楚凡微微点头，末了随风散去，连一丝气息都不曾留下。
它们散去的瞬间，整座封印虚空仿若都暗了一暗。
楚凡呆立当地，望着地上的碎石，心中无法抑制地升起了一丝悲。
那悲并不浓烈，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底。
关于上古之神，关于古魔一族、古神一族，以及古妖一族，他所知的不过只鳞片甲。
上古之时到底生了什么，他不知晓。
古魔一族等三大神族，而今在何方，是否还存在，他同样不知晓。
原本他也很少去想这些事。
可今日，他心中忽然便起了一丝冲动。
姜岚说武圣殿镇守的“归墟之渊”，乃是通向异世间的通道。
人族便是自那条通道来到这一方天地的。
四大圣地的魔神，也是自那条通道来到这一方天地的。
楚凡忽然极想穿越那“归墟之渊”，去瞧瞧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天地，那方天地是否还有古魔一族等三大神族存续。
他想知晓，到底要什么样的去处，才能孕出那般一群存在。
楚凡冲着地上那些碎散的雕像，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这才转过了身来。
后头，昭华郡主与伊丽蕾雅，以及巡天使黄麒，都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静静立在那里，望着楚凡。
“过去多久了？”
楚凡轻声问道。
他感觉似乎过了千年万年，又似乎只过去了一霎。
那种时间的错乱之感，让他有些恍惚。
昭华郡主道：“已过去七日了。”
七日……
楚凡默然片刻，手掌抬起。
矗在前方的镇魔碑瞬间飞起，疾速缩小，没入他掌心。
“封天魔瞳”解开了一道封印，左右眼各启开了一门强横神通。
而如今的镇魔碑，他驾御起来也轻松了许多，差不多可以当作神器来使了。
这般提升，称得上是惊天动地！
楚凡心念一动，开启了“葬仙古城”漩涡之门。
那漩涡之门在他身侧缓缓张开，墨黑的漩涡无声无息地转动。
下一刻，司主李沧海长发飞舞，自漩涡之门内跨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