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就熏香与其相关的法术聊了一会儿后，伊璐琪重新怀抱着编号一跟着赫洛回到了娱乐室车厢里。
女孩儿倒是不太在意赫洛对编号一的指责，毕竟她也非常好奇那熏香的味道。
这怪不了她，毕竟对这种美好的追求是人与生俱来的欲望——想想看，要是有人告诉你，你现在手里捧着的熏香有神奇的力量而且特别好闻，你会不会想要试一下？
“接下来怎么办？”编号一率先提出了当下他们面临的最大问题——虽然赫洛怀疑她只是为了避免尴尬。她其实大可以不必这样的，毕竟幔层界的居民们和壤层界人类之间的差异，远比这两处地方之间的距离还要大。
不过他很乐于看见编号一这种老老实实的样子，并不打算纠正她。
“能怎么办？当然是装睡。”学者说着坐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以一个尽量舒服的姿势眯上了眼睛。
“列车上的人再过一会儿就会全醒过来了，也该趁这时候好好休息下。”
“不能去开车吗？”艾斯库尔还不肯放弃他想要体验新奇事物的念头。
“假如你想让我们全员被盘问和怀疑成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的话。”学者没睁眼，“你打算怎么和他们解释？这儿可是壤层界。”
见了他的态度，巨龙纠结了一番，还是不甘地坐下，跟着伊璐琪一起装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的慌乱和喧嚣开始由远及近地传来，最终在娱乐室车厢里汇聚成各个贵宾车厢乘客的惊呼。
“醒醒，学者先生！醒醒！”
在托本·霍兹曼热情的摇晃唤醒服务中，赫洛故作惺忪地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此刻乘客们人人自危，那个名叫科博尔特的大个子副手更是呆呆傻傻地喃喃自语。
他顺路瞟了一眼两个学生。伊璐琪和艾斯库尔没有错过他的一瞥，两个孩子默默起身到他身边找了位置坐下。
他这才回过头来，借着那盏应急煤油灯的光看向满脸惊慌的行商人。
“早上好，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
在一番天翻地覆的骚乱之后，幸存的列车员们确认了列车长和驾驶员们的遇难。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骚动，这一消息暂且还没传回二等车厢那边。
“所以，很有可能是‘刻刀’商会的商会成员们早有自己的打算，他们想要夺得列车的控制权，用了易挥发的麻醉药陷害大家！驾驶员和列车长当然不从，于是……”
在娱乐室车厢里，托本·霍兹曼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的见解。说到关键处，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一旁的西蒙尼夫妇不由得闭上双眼开始虔诚地向伟主埃洛希姆祈祷起来。
“您认为呢？纳赫特先生？”说着，青年商人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大个子副手。
赫洛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对方，他也是够倒霉的：忠心耿耿服从的老板有事瞒着他，死了；商会的成员们被神秘顾问兼女记者萨布丽娜·托伦兹全当成了花盆，也死了——或者应该说他是幸运的，正因为大家有事都瞒着他，他才好运地活到了最后。
“我……不、不知道。”良久，科博尔特耷拉着脑袋讷讷道。这回他那副看上去总是很哀愁的脸是真的涂满了哀愁和迷茫。
“他们甚至掳走了托伦兹小姐！”托本见他不否认，又开始以夸张的激愤神情一拍桌子高呼。
赫洛看着眼前这群人的表演，暗自庆幸他们似乎完全没有被萨布丽娜控制期间的记忆——想来也是，奇迹之子施行的那场灰律压制了绝大多数人的混沌意识，在那个时候，他们大概就和“圣域”里孤零零的一只只蚂蚁没什么区别。
不然的话，他还得想办法让伊璐琪给大家挨个做一下特别检查。
诚然，托本的推论完全不是事实，而且也站不住脚——但眼下身处麻烦中的人们很乐意相信一个听上去非常有煽动性的“事实”。
毕竟他总不能亲自从头到尾给大家说一遍“其实你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并非真正世界的全部……”之类的解释吧？
“您怎么看，学者先生？”托本说完，义愤填膺地看向身后的赫洛，寻求他的认可。
“啊？我吗？”赫洛正在乐得听他瞎扯，这会儿突然被问到，一时间愣了一会儿，然后努力做了个严肃认真的表情。“没错，我想也是这样。唉，贝尔曼家族的商会怎么那么坏啊？”
“哼，要我看，”蕾欧妮似乎也从惊慌中缓过神来，又一次披上了她平日里那副尖酸刻薄的伪装。“那个女记者和他们搞不好都是一伙的！他们肯定是刻意谋划，所以……”
她看向一旁重新点燃了一根烟的恋人。
“所以马赛只是无意间落进了他们的陷阱！”她尖声道。
这反而提醒了众人，在商会成员们连同萨布丽娜一起消失之前，列车上发生了怎样的事件。这会儿其他乘客都看向她和身边的前军官，就连托本也不做声，带着尴尬的笑看向他们俩。
“怎、怎么了……！？你们那是什么眼神！？”蕾欧妮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扯紧了自己的披肩，声音不由得变得颤抖和微弱。“难、难道不是吗？”
活像是一只缩成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还要吠叫哈气的流浪猫。
而艾斯库尔则偷偷瞟向赫洛，巨龙非常不解，这些人类明明已经逃过一劫，为什么还要这样互相猜疑？
“呃，其实吧，我有个提议……”
在场间的气氛越发尴尬之时，赫洛出声打破了沉默。所有目光齐刷刷地向他看来。
“要我说，既然大家都是受邀前来，心里多少都抱有那种心思，不如我们就再统一一下口径如何？”学者笑着说道，“毕竟从我的角度来看，穆勒先生反而是帮各位报了一个大仇。
“只不过，要是没有这一出，说不定大家都更爱惜自己的羽翼，不肯掺和其中；但现在，既然我们得知商会成员们本就不怀好意，那么给他们多添些麻烦不是更好吗？”
随着他的前半句话，众人的目光开始有些躲躲闪闪。
“更不要说，教会一向主张‘不应拆散彼此有情的恋人’，而大家也彼此多一些可以知无不言的朋友。西蒙尼先生和太太可以多一对年轻的后辈慰问，霍兹曼先生可以多两条人脉——我猜穆勒先生在军队里肯定还有说得上话的人，是不是？”
他说着，朝面无表情的马赛眨了眨眼。前军官本来沉着的脸也被他这番话说得挑了挑眉毛，狠狠嘬了一口烟答道：
“算不上很多，但肯定有。”
“瞧，”赫洛说着，拍了拍托本的肩膀，又看向蕾欧妮·梅塞，“而蕾欧妮小姐，可以收获一个经历生死考验的丈夫。这岂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