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就是这儿。”
阿雷克压低了音量,向两个孩子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尽量小声行动。
“妈妈她正在休息,你们先进来坐一会儿。”
艾斯库尔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景致。巨龙虽然不喜欢这儿,也不理解人类为何会呆在这种地方,但对他而言,只要是新奇的体验就行——更何况,除了吃的以外,他不会太挑挑拣拣,眼下他可是要拯救一位无辜之人的英雄。
而伊璐琪皱了皱眉,不悦地看向这栋逼仄的二层楼小房子。
说它是二层楼简直有些过分抬举它了——这屋子简直像一朵细瘦的蘑菇,被强硬地隔断成了两层;虽然在这样的地方,能拥有这样一栋房子已经是相当优渥的条件,但这屋子前边竖着的一根杆子让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那杆子上牢牢地挂着几绺无精打采的彩色布条。这代表这屋子里住的是一位街妓。
她对这些家伙没有好感——尤其是她在听过老凯斯帕说过许多关于她们耸人听闻的传说以后。她之所以在最后一单生意时,迟迟不肯抛下老凯斯帕,也是因为他曾经让自己免于走上这样的道路。
而且,既然他们出现在了这附近,那么……
伊璐琪环视了一眼周围。但工厂区里高矮不一的建筑,与永远是黑黢黢灰蒙蒙的色调,让那些暗中窥伺的恶意隐去了身形。
“怎么了?”阿雷克见女孩儿有些踟蹰的模样,不由得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问道。
一脚踏进门的艾斯库尔也不解地看向她。
伊璐琪咬咬牙,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记得别碰任何东西,也别吃任何东西。”她一边走着,一边在艾斯库尔耳边低声警告了一句。“要是你不想身上开满花的话。”
话说回来,超凡种会感染上那些满身开花的怪病吗?她不知道。但作为同伴,她总是有必要警告一下的。
没想到艾斯库尔一下子来劲了。
“身上开花?”少年显得很兴奋。“那是什么样子?”
这在小巨龙的记忆里可没有相关的概念。无论是邪教徒们,还是安革罗西人都是超凡种或超凡者,自然没有这样的概念;而唯一进了他肚子的人类,虚构的年轻探险家显然也没有相关的经验——起码虚构的时候没加进去。
“哪有那么夸张?”阿雷克倒是听懂了他们的话,“我就没有!”
“你最好没有。”伊璐琪哼了一声。
三个孩子一路走进了满是油灰的客厅——阿雷克称之为“客厅”,毕竟这儿看起来是整间屋子里唯一能落脚的一块空间了。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各样脏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比起住人的地方,这儿更像是什么鬼魅的聚居地;那些物什每一件都脏得像是被附了身,在几近于无的采光里窥伺着孩子们。
艾斯库尔倒是毫不介意那张沾满太多污痕而显得斑驳的旧沙发,一屁股坐了下去;他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屋内的景象,感慨道:
“人类真奇怪,这种地方也能住得下去。”
“人就是这样的东西啦,”阿雷克只当他是个富商家的傻儿子,“您还没见过更糟糕的地方呢。人这种东西,哪怕是根绳子都能住在上边。”
“哎,小姐,你坐啊。”他看伊璐琪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站着,不由得招呼了一声。
“我习惯站着。”女孩儿闷闷不乐地回答。她这会儿心事很多——过去的回忆,对阿雷克和他所谓的“母亲”的警惕,还有对艾斯库尔的嫌弃——这位同学已经沾了太多脏东西,不能要了。
“啊对了,我给你们倒杯水。”阿雷克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溜烟左拐右扭消失在了屋里——也不知道他是在这屋子中锻炼了多久,才能像是蟑螂一般穿行无阻。
不多时,小童工又原路返回。只不过这会儿,他手里多了两只装满水的玻璃杯。
伊璐琪看了一眼,玻璃杯里结满了厚厚的灰白的水垢——她在过去喝过比这脏得多的水,但现在她没来由地心生厌恶;她觉得这厌恶或许只是因为她知道这水里肯定被下了东西。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恐惧自己的过去。
假如喝下这杯水,她会不会一觉醒来,就发觉冒充自杀的贝缇娜、惊心动魄的冒险、遇上虽然无法触及内心但很好相处的老师……一系列的事不过是她给老凯斯帕殉葬前的幻梦?
艾斯库尔倒是苦着脸,在阿雷克的劝说下,把水杯递到了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