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小姑娘?”
在明亮的灯光中,一行人再次聚集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们曾经如此上过许多次法术课,在列车上争执过是否要下车的问题。对伊璐琪而言,这是一种难得的体验。
但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很享受这样的体验——那样实在太过幼稚了,简直就像是孩子在向大人撒娇那般。
但她在过去的这么多天里有多么喜爱这种氛围,如今就有多么尴尬。
“我……没能说服那个孩子。”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不复往日的清澈。“但我下次会说服他的。我保证。”
“所以我就说,当初应该用你的那个什么法术把他带回来!”艾斯库尔发表自己的见解。但赫洛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不懂人心的巨龙安静。
他觉得这姑娘在某种意义上和自己挺像。
只不过,赫洛·埃尔维森是为了不和他人牵扯上关系,才收起自己的本性,和每个打交道的人展现出和善;伊璐琪·凯斯帕却是为了不被他人伤害和抛弃,才压抑着自己身为孩子的天性,总是要装出一副成熟的样子来。
“那并不重要。”学者喝了一口茶,“这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虽然你们似乎把它看做一个课题,但实际上怎么完成,是否完成并不重要。”
“那什么比较重要?”艾斯库尔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学会做你们想做的事比较重要。”在赫洛看来,伊璐琪觉得自己没完成课题的沮丧完全没有必要——他就从没在日复一日的学派生活中真正完成过什么课题,否则也不至于弄得要被学术之城的议会评判为毫无价值了。
但这也不能全怪他,对不对?毕竟他做过不少次课题,但斯奇恩底亚的同僚们对各种仪式的理论,源能的探讨不那么感兴趣——大家更希望他能研究些别的,例如不需要源能也可以运作的各种工具。
赫洛当然理解他们——在已经持续不知多久的“大衰退”之下,每位学者定期分到的源能仅供他们日常生活所需,最多每月用来辅助一两次特别的实验。
“毕竟在我看来,搞清楚自己想要做的事,并真正去做,是最适合孩子做的事。”
当然,对大人来说也是如此。
只是大人们通常有太多的“不可以”、“不应该”、“长远考虑”,所以对大人而言,这几乎成了无法做到的事。
不过他很幸运,他觉得至少自己大部分时候是做到了的。可惜在斯奇恩底亚,没人给他评一个“最看得开奖”。
女孩儿听了他的话,脸上的阴霾却更深了。她整个人像是找不见太阳的向日葵,低垂的脸上满是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她说,“我好像也从来没想过。”
“也不一定非要执著于‘自己想要什么’。”编号一倒是温和地开口了。盒子女士似乎确实有了些变化。“虽然无论是以人类之身成就的超凡者,还是与生俱来的超凡种,都会拥有自己的‘个’……
“但是,太执着于自身的‘个’的话,反而会变成秘法七塔那样的疯子。”
“没错,活生生的案例就在眼前。”赫洛深感其然。
“你他妈找死?”编号一愤怒了。“显然除我以外!”
“秘法七塔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艾斯库尔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话题,毕竟巨龙已经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一群在超凡存在中,各自追求‘自己想要什么’这个目标追求到极致的疯子。”编号一毫不避讳。“简而言之,就是七个精神病大本营。”
“在幔层界中,超凡存在都有自身存在的‘个’,这个你们应该还记得吧?”赫洛虽然认可她的说法,但还是决定以更正式的说法来介绍一下这七个臭名昭著的组织。
艾斯库尔点了点头。另一边的伊璐琪虽然还沉浸在迷茫中,但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回应。
“秘法七塔就是将自身的‘个’追求到最极致的七个群体。”学者叹了口气,他实在很不想说这些太过抽象的东西,毕竟要解释起来太费口舌。
“‘巡回的不可能六面体’追逐的是‘万事万物的牵系’。他们是由‘飞缘魔’组成的群体。而在秘法七塔正式划分出来之前,‘飞缘魔’也是和丧心魔一样在幔层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么厉害!?”艾斯库尔两眼放光,伸手抓起编号一,不顾盒子女士的抗议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你他妈给我放尊重点,臭小子!”盒子女士生气。
“他们是生来就身怀扭曲善意的种族。飞缘魔们热衷于和其他人结下友谊,但接受了他们善意的存在,最终无一不是以毁灭作为结局。
“说起来可能有些难以理解,不妨以一个故事的形式来解释吧。
“传闻,在鎏金时代,曾经有一个人穷尽一生研究一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但他察觉到自己的能力有限,于是历经千辛万苦,他找到了一位飞缘魔,与对方结下了友谊。
“当他向飞缘魔提出自己的疑问时,却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要那么辛苦呢?’‘只要放弃的话,你还有很多选择。’‘我觉得这样勉强自己完全没有意义’。
“随后,飞缘魔向他展示了难题的所有解答。
“他们与生俱来的‘个’,使得他们那种本质为‘联结’的法术,可以从更高的维度去看待现实中的问题——但相应的,在那样的法术之下,‘不可能’也会变成‘可能’,现实中的人或许要穷尽千万年的问题,却会被瞬间给出一个没有过程的答案。
“要说得更贴切一点的话……”赫洛说着,从桌上的送餐本上撕下一条纸带,将它的两头闭合,然后捏住。
“瞧,这条纸带有几个面?”
“两个。”艾斯库尔即刻回答。
学者将那条纸带扭了一下,再次联结起两头。
“现在呢?”
“两个?”巨龙有些不确定。
“你认为呢,小姑娘?”
伊璐琪这会儿也暂时把脑海里的迷茫抛到了脑后,参与到竞猜中来。她仔细观察了一下那条纸带,惊讶地发现,它其实并没有表里之分。
“一个?”她回答道。
“没错。这就是‘巡回的不可能六面体’最擅长的手段。我说得对吗?”赫洛看向一边终于摆脱了巨龙毒手的盒子。
“差不多吧。”编号一哼了一声表示不屑,“实际上我们能做的比这多得多。”
“怎么做到的?”艾斯库尔好奇,“我也想学!”
“你学不来的。”学者摊了摊手,“假如谁都能学,那么他们也不会在身为疯子的情况下还被尊为秘法七塔之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