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吹来的风开始飘摇不定。
赫洛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擦了擦因为细密的雨丝而有些迷蒙的眼睛。
不远处治安署的灯火依然通明,门口岗哨那个打着哈欠的治安官已经开始倚靠在墙边打盹;从天而降的雨丝依然不时伸出蔓延的卷须,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一粒晶莹的蜜;不知哪里的醉汉遥遥发出欢笑与蹩脚的歌声……
林荫区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他不安。
工厂区接连发生的杀人、开始无法忽视的人与人的矛盾、可能存在的秘密计划……
赫洛想了很多。
但他们眼下只是偶然来此的过客,能够深入了解到的东西太少了。
眼下他只有等待。
等引走了治安官们注意力的艾斯库尔回来。等陷入迷茫的伊璐琪一个人好好思考。等托本·霍兹曼把小艾萨克救出来。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我觉得,你总该说点什么吧?”赫洛看向手里捧着的编号一。
“什么?你不会想和我聊些大人才能聊的黄色话题吧?”盒子回应。
“说正经的。”学者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事是‘倒蠹蛾’干的?”
“在看到那个身上没法术痕迹的人的时候。”编号一回答。并且没有回答更多的意思。
学者觉得她在说谎。他没有证据,但他就是如此感觉。
“不愿意说就算了。”赫洛闷闷不乐地放弃了和她聊上几句打发时间的想法。
很难说这是因为想要惩罚一下编号一的不老实,还是他自己实在不想罔顾他们的友谊闹得无可挽回。
“哎呀。”
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她不乐意说是可以理解的。在如今的幔层界里,谁敢拿自己族群的未来开玩笑呢?”
熟悉的身影披着那件熟悉的呢子大衣,曾在列车上引发了一场阴谋的“奇迹之子”,在壤层界以女记者萨布丽娜·托伦兹身份活动的“苦乐外”,一面自光影交错的夜色中走来,一面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镜片在不远处治安总署的灯光中熠熠生辉,遮住了她的眼神。
在起初的惊讶之后,赫洛很快明白了她的来意。
只不过,他没想到对方来得会如此之快。
“夜安,托伦兹小姐……或者该称呼您的本名?您乐意告诉我吗?”他朝对方笑了笑。
“唉,那就不必了。”萨布丽娜长叹一声,弥漫的白汽蒸腾。“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挑这个时机过来——不知道也没所谓。”
说完,她朝学者伸出一只手,摊开。
“把你偷走的那份契约还给我吧。”
或许是她微微抬起了头,镜片背后的眼睛不再被反光遮挡。
任谁都能看出里头来者不善的笑意。
“就不还,气死你。”编号一不等赫洛开口,就得意洋洋地轻轻转了转身子回敬。
出乎意料地,赫洛清楚地看见萨布丽娜脸上并未露出什么愠怒的神色。
恰恰相反,她摇了摇头,又发出一阵悠长的叹息。
“原来你没告诉他,这儿的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的原因……希丝缇娜,你变了。”
说完,她轻挑双眉,眼睛睁大,映射出细小但璨然的微光,仿佛看到了某种美好而遥不可及的奇迹一般。
“你居然真的不再是‘有求必应’的飞缘魔了……”
“放你妈……”编号一刚刚将脏话脱口而出了半截,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陷入了沉寂。
只有赫洛满脸疑惑地在风雨中眉头紧锁。
“所以,你能告诉我这儿的气氛为什么如此奇怪吗?”虽然他无意打扰沉浸在艳羡和不可思议中的一位女性——姑且外貌算是女性,但萨布丽娜很显然知道这气氛背后的原因。
“告诉你也无妨。这个……算是那个疯子的个人行为,算不上透露秘密。”奇迹之子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地上来回蹭着草皮的脚尖,又抬起头来,神情严肃地给出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