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璐琪的天赋所带给她的视野里，一切不再以光点的形式出现。
她现在只能看见一只只灰白的飞虫，似蝶，似蛾；它们在扑棱着双翼，密密麻麻地悬浮成一片雾霭。
再努力一些。别去看那些飞虫。
她摇摇头，再度于自己的想象中睁眼。
这一次她看见了雾霭里的绿色与紫色。
那些绿色与紫色先是如同零星可见的子叶，随着她想象中的自己靠近，它们开始萌发。
一条绿色的枝条在她眼前从黑暗中抽出，一片片细嫩的叶子稀疏地互生其上。它时而蜷曲，时而舒展，与另一条紫色的藤蔓交错出优美的线与面。
再接近一点。
那些枝与枝，叶与叶之间的空缺也开始被色彩填充。
女孩儿发现，那被填充而出的立体的造像，是一具窈窕的身躯。
枝叶繁茂。
藤蔓罗织。
绿草如茵。
灌木如盖。
人形的头顶开始抽出灰绿的秀发，仿佛自水中甩出一般在灰白的雾霭里荡起圆弧的涟漪，在自下而上的微风中飒飒作响。
长发飘摇着，衬托着她仰起的头颅与伸长的脖颈，在伊璐琪的视野里，这些圆润美丽的自然的曲线流淌成一个美丽的赤裸女子形象。
但从侧面看去，就会发现从她的双肩往下，整片背脊与双腿的背面都是长满青苔、结满花白鸟粪与虫螨的皴裂树皮。
自那些树皮之上又抽出数不清的枝桠，环绕着女人的头颅与身躯，带着翠色的叶子，将她的正面衬托得越发清丽动人。
无需言语。
伊璐琪下意识念出她的名字。
达芙妮（月桂树）。
她向着女孩嫣然一笑。
另一边，一位灰皮肤的美丽少女轻轻抚弄她耳畔鲜绿的卷发。
玛露丝（苹果树）。
她白色的眼瞳眯了起来，向伊璐琪点头致意。
贝图菈（白桦树）。
可缇奴丝（黄栌）。
白色皮肤的金发女子与黑色皮肤的红发佳人，从河边坐起，朝她行礼。
坎塔蕾娅（矢车菊）。
艾奇莉娅（蓍草）。
戴菲妮（飞燕草）。
从高低不一的各色女性腿边，头戴花环的小孩子们好奇地探出头来，欢笑着挥着手。
无需解释。
伊璐琪已经明白了。
在与人们共生的岁月中，在年复一年的五朔节里，翠羽的树木花草所拥有的混沌意识集群，早已绽放成了无法被理术所观测到的美丽幻想。
她们是真实存在的吗？或许是，或许不是。在理术的视角看来，她们是可被分类的植物，是包含了远比人类浅薄得多的小团混沌意识的载体。
她的老师在冰原上说过的那个故事难道也是这样的吗？
那个老实耿直的农夫，他或许就是被她们这样美丽的幻想带到了花和雨，梦与风的居所。
一阵歌声响起。
她们为她让开道路。
女孩儿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