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发炮弹绝非示威。
它没有给呆立的人们以更多悔恨的时间,密集的炮火声远比雨的脚步更沉重密集。天上再度下起了雨——但并非斯库格斯洛带来的恩惠之雨。
自天上而来的是理术恩赐给人们的火雨。
过去,这在传说中是隶属于伟大主宰埃洛希姆的权柄;如今,在理术的蓬勃发展之下,它已被人们攫入手中。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学者、奇迹之子与艾萨克家族的后裔三人同时出声,又彼此再一次面面相觑——这一次每个人都看见了彼此脸上的惊惶。
两个孩子反而罕见地沉默。艾斯库尔蹙紧了眉头,伊璐琪则是在最初的惊惧之后,握紧了拳头,咬紧了下唇,死死地盯着火雨射来的方向。
“是……是帝国的军队!”小艾萨克第一个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呼喊道:“既然计划失败……他们肯定做了预案。”
“他们打算把计划失败后的翠羽堡,变成第二个雪融港!”她伸出双臂,摇着头,状若癫狂地控诉。
“我草,不至于吧!?”编号一大叫——虽然她的语调一如既往地机械,但她以音量昭告了自己的愤怒。“帝国怎么那么坏啊!?”
难怪他们没能买到离开翠羽的票。
在震惊之余,赫洛想起了促使他卷入这场麻烦的关键原因。
他还记得,那位旅馆的侍者提到近一周内离开翠羽堡的车票都已售罄;他不是没想过租一辆马车离开,但鉴于时间成本与舒适度还是放弃了。
帝国的高层们或许早已做好了两手准备:
假如小艾萨克成功在今天中午,带领被唤醒的暴徒们成为了翠羽堡的新主人,那么“姗姗来迟”的军队或许将会承认她推翻翠羽的蛀虫的合法性;
但倘若计划出了岔子,他们不介意让“恰好赶来”的军队,将“倒蠹蛾”播种的花园,连同翠羽堡一起毁灭——反正一切都能推给发起叛乱的暴徒们。
或许那位“倒蠹蛾”的大人物,自称“克莉丝汀”的演员,正是觉得这样按部就班的戏剧太过无聊;她巴不得来一场最高难度的即兴剧,给壤层界的人们一点下马威——即便他们做好了毁灭一座城市的准备,但这代价依然是惨痛的。
“艾斯库尔!”赫洛伸手压了压自己头顶的帽子,向身后的学生招呼道。
“要开始逃跑了!”
“我不明白,”巨龙还是踌躇着,双眼死死盯着漫天的火雨。“为什么?”
“假如你能弄懂,你就可以出师了。”学者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找个推车什么的来!”
艾斯库尔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赫洛指了指周围一圈。
经历了一场压制一整个城市的宏大仪式的“奇迹之子”头上的发髻早已散乱开来,她眉头紧锁,跪坐在地。
一颗流星坠落在他们附近。
霎那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剧烈的颠簸与震颤;但那带来死亡与焦土的使者只是在一阵强光中解体,然后化作朱红的火流,沿着某种透明的介质倾泻,在地上溅起无数金色的飞星。
“该撤了!你们知道的,我剩下的源能不多了!”
托纳缇欧特克里可不像萨布丽娜一样,可以依靠她在灰律上的造诣,以及身为“苦乐外”与人们的契约获得以人形在壤层界长久行动的能力。
他光是维持自己的存在,就每时每刻都需要消耗自幔层界携带而来的定额源能。
“不管是什么样的容器都行,”赫洛无奈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很可惜,除非是‘倒蠹蛾’的那家伙返回,不然,以我们这群快到极限的小虾米,是没法和全副武装的理术军队抗衡的。”
“他妈的,要是我本体在这儿……”编号一咬牙切齿。“唉,倒蠹蛾的疯子怎么那么坏啊!?”
出乎他意料的,这一次艾斯库尔没有拒绝。
“那么……虽然环境可能不太合适,”赫洛见他离开,走过伊璐琪的身边,轻轻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来到了艾萨克·格温的面前。
“您能趁这段时间,和我说一说……关于您的先祖所遇见的那位来自‘学术之城斯奇恩底亚’的学者留下的线索吗?”
“你想知道这个做什么?”她警觉地问。
没有否认。这是聪明的表现——有很多人总觉得只要装傻就能糊弄过去,却不知道有时候承认反而比否认来得更加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