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你还会这个。”他不由得对这位奇迹之子又高看了几分。
“这是什么歌?”伊璐琪这会儿也平复了心情,她头一次主动地发问——换做以前,她总是个压抑自己,想做个小大人的孩子。“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这是‘库尔宁’。是北地雪裔们用来呼唤牲口的歌。”赫洛有些惊奇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这种歌也是一种普通人也能用的巫术,不过,它的本质更接近灰律。”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一般,林野间开始传来马儿欢快的嘶鸣声。
不一会儿,在稀疏的树木间,黑影闪动。沓沓的马蹄声因林间湿润的地面而显得有些蓬松,不一会儿,两匹欢脱的马儿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真不错。”学者试着想要轻佻地吹个口哨,但失败了。“马儿是有了,车呢?”
“当然是单独被放在附近。”萨布丽娜白了他一眼。“不然你希望它们因为想吃个草结果被车卡在树干之间吗?”
说完,她挥了挥手,开始支使起众人来。
“哎呀,小家伙们。”她说着,“找马车的事就拜托你们和这位小姐了。”
“您找老师有什么事?”伊璐琪却没有挪窝,而是警觉地反问她。
原本下意识地起身准备出发的艾斯库尔听了她的话,也回过神来了。
巨龙连忙跳了起来附和道:
“对啊,你有什么事!?”
“哎呀,我还以为,一同经历过生死,我们应该已经是朋友了才对。”萨布丽娜推了推她那副已经掉了一块镜片的眼镜,“朋友之间不是应该互相信任才对吗?”
说完,她向赫洛使了个眼色。
“去吧去吧,”学者大概知道她想说些什么,朝孩子们摆了摆手,又把自己怀里抱着的编号一托在手中。“瞧,希丝缇娜在这儿呢。她没什么坏心思。”
在他再三的驱赶下,孩子们还是不情不愿地拉着满脸惊惧与迷惑交加的小艾萨克离开了。
“要是她敢打坏主意,你就大声喊救命!”巨龙离开前不忘叮嘱他。
“我一定叫得比远处那些轰鸣的大炮更大声。”赫洛向他保证。
然后,他转过身来,从自己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了那只干枯的透明蝴蝶,递给了面前的“奇迹之子”。
萨布丽娜从他手里接过那只代表了一份契约的刺胞,眼睛却没离开过学者的脸。
“怎么了?难道还有什么问题?”赫洛见她不仅没有说些什么,反而还站在原地,不由得有些疑惑。
“我操,你不会看上他了吧?”编号一突然在他怀里出声。
“姐妹,你要想清楚了,这缺陷种又懒又穷,甚至被斯奇恩底亚赶出来了!作为他的朋友,我再清楚不过了:要是有谁看上了他,那这辈子真是有了!哎呀!”
学者照着她的头顶拍了一下。
“能不能别说怪话?”他没好气地埋怨。“别人很显然是有正事要谈。”
似乎是被他们这番对话逗乐了一般,萨布丽娜“噗嗤”一声掩面笑了起来。
“哎呀,如果我说是呢?”她的语调里疲惫一扫而空。“我们‘奇迹之子’还挺需要这样特殊的人才的。”
“朋友,我欠你一个人情,你知道的。”托纳缇欧特克里的声音也自她身后响起。“以后你要是找不到斯奇恩底亚,可以来幔层界找‘金色瞳人里的映影’!
“只要你报上我托纳缇欧特克里的名字,我们的族胞一定会把你作为上宾相待!”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很乐意。”赫洛看见满身条纹的男人从扭曲的光晕里浮现身影,朝他脱帽行了个礼。
“差不多得了!”编号一大叫,“等我回去,我要把你们两个的老巢和流浸地连到一起!让你们天天和狞猫人一起不得安生!”
“行了行了。”赫洛干脆从怀里掏出手提箱,把蹦个不停的盒子女士扔了进去。“这下清静多了。”
他摊摊手,然后示意“奇迹之子”继续。
“我是希望你再帮我一个忙。”萨布丽娜说着,从自己身后虚空一抹,摘下了一片格外翠绿的刺胞,在她手里盈盈地闪着光,似乎在不停地呼吸。
“这是……”
“这是那个人类的契约。”奇迹之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正色道:
“虽然我们一族靠自己无法主动解除契约,但如果有你那种能摘下契约的能力配合的话,说不定可以。”
赫洛惊讶地看着她,目光在她与手中那片翠色的蝴蝶间游弋了好一会儿,才吞了一口口水。
“那……解除契约以后,他还能复原吗?”
“不行。”萨布丽娜轻轻地叹息。“但是,他可以从已经被固定下来的形态继续成长,直到他作为人类的寿命结束,他将作为我的同胞回归我们的族群。”
“还有这种操作吗?”学者觉得自己难得面临了一个全新的课题——还恰好在他的专业领域内。
可惜斯奇恩底亚已经不见了,不然,他一定会写一篇对“苦乐外”种群的特殊个例的探究报告呈递上去的。
说不定那样的话,他还能得到一笔研究经费美滋滋地开一个新课题。
“你应该知道,与我们结下契约放弃自己人生的对象,会成为我们的同胞,永远被固定在他们想要的时光里。”萨布丽娜开始向他介绍自己的设想:
“而我们则会代替他们继续他们未完的人生,直到作为他们死去。
“但是……既然我们‘拯救翠羽堡’的契约没能完成,那么,我也希望他能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即便是以终将回归的新的‘苦乐外’的身份。
“借助你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我会将他舍弃的人生归还给他……
“也就是说,原本理应由我代他继续的人生,我希望由他自己去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