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个大男人和一只盒子吵架的滑稽场面，艾萨克·格温不由得接着追问：
“是‘电’吗？”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这盒子的原理。“是‘电’，对不对？
“我知道，虽然因为使者们不再造访，导致帝国迟迟未能寸进，只能在机械与蒸汽的道路上谋求开出一条道来；但在泰雷斯，‘电力’却已经普及开来。”
她也说不准自己为什么这么渴盼着一个答案。
“泰雷斯帝国我倒是知道，”伊璐琪好奇地问，“但‘电力’和蒸汽机械难道不能相通吗？”
“据父亲说，它们两者之间不至于完全没有关系，但……将‘电力’掌握在手中的方法，的确和铁棘的蒸汽机械的原理不太相通。”女学者迟疑地说道。
“在泰雷斯，那儿与帝国相反。倘若说帝国是‘神弃之地’，只有依靠我们自己的智慧与理术的话，那么泰雷斯从一开始，就拥有了伟主埃洛希姆赐予的特殊能源。
“泰雷斯的城市不会有漫天的蒸汽与烟尘，他们依靠伟主留下的恩赐，以及学术之城的使者们传授的技术，掌握了‘电力’。
“不过相应地，他们也有很多比不上帝国的东西：虽然他们那儿家家户户都有不需要更换煤油的长明灯，但却没有像样的工厂，也造不出精密的器械。”
这些话孩子们听得倒是连连称奇，但赫洛与编号一相视一眼，彼此知道对方心中所思。
这显然坐实了学术之城斯奇恩底亚不过是把壤层界当做他们的试验场的猜想。
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投放不同的理术与学识，将人与人，地方与地方区别开来；他们希望看到文明在各色各样的差异化下走出不同的道路，并为他们找到最终的那条，将超凡以理术转化，让后来者不必再受“大衰退”的束缚之苦的通途。
只是，如今他们却扔下了自己的试验场，从双界中消失了。
“那，那儿有好吃的吗？”艾斯库尔不关心电力与理术，他更关心泰雷斯有没有什么特色美食。
“呃……我想想，他们那儿气候比帝国好得多，应该有很多吧。”格温显然很具有身为学者的素养，即便她跟随自己的父亲与泰雷斯的风土人情有过一面之交，但女学者的心显然没有放在记录这些看上去与理术关系不太大的问题上。
“但是，因为美食和理术没什么关系，所以我不太记得了。”
“哎哎哎，这话可就太狭隘了。”赫洛倒是理直气壮地出声。“谁说美食和理术没有关系？在斯奇恩底亚，我们可是有专门的学派研究膳食与搭配的！”
这话说的，他自己都开始怀念学术之城的伙食了。
伟主埃洛希姆啊！您搞错了吧！？我应该是学术之城斯奇恩底亚最古老的学派的继承人，被七贤议会奉为上宾，每天享用知识之木学派改良的科罗娜蜜腺花搭配的各色美食与饮品，下午茶有各色香草茶，甜点，还有切分好的各色水果，不用为课题和生计烦心，只需要每天享受怡然自得的生活就可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流落壤层界，在一处林中小城跟逃难的难民似的寻找回家的路，接下来很可能还要过上食不果腹餐风露宿的日子！
赫洛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很干涩，没有泪水。
唉，难道说他过去在斯奇恩底亚的那么多年惬意的人生，真的只是被“倒蠹蛾”的法术弄死前的幻想吗？
“真的？”艾斯库尔倒是被他的话点燃了兴致，抓住他的风衣袖子，脸上的神情让赫洛想起了不那么好的回忆。
“当然。不然，你以为学术之城的学者们吃什么喝什么？”赫洛甩了甩手试图摆脱，但考虑到珂赛特给他们准备的衣服没有几套了，为了避免被巨龙的力气撕破，只得作罢。
“学术之城……那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格温似乎已经完全相信了对方的出身。她双手交握，无意识中形成一个虔诚地祈求的手势，满是期待地、又有些诚惶诚恐地求问道。
任谁都会好奇那样一个地方。
它神秘，强大，世间的理术皆由此起步。世间的超凡皆以此为终。它理应是汇聚双界所有智慧的巅峰，也是足以改变双界的知识的大洋。
任何一个知晓其存在的人，都必然会对其充满向往。
在冬季煦暖的下午日照里，她看见眼前这位经过了一百四十二年的空白后再度到访的使者摇了摇头。
“我能告诉你的是，别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学者是如此回答的。
他没有说那具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因为不能说吗？是因为说不完吗？是怕她无法理解？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