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
一座城市的泌尿系统与消化系统的末端。
它并非迷宫,尽管它的分支在黑暗中延伸,如同遗忘在时间中的河网;它也不是废墟,尽管它的拱顶下堆积着人类不愿命名的物质。
据斯奇恩底亚的学者们研究,世间万物或许都有另一个与之一一对应的完全相反的存在;那些物质共同构成了一个常人无法认知到、也无法接触到的虚像的世界。倘若一座城市也是如此,那么下水道或许便是它在地下投影的虚像。
在这里,每一滴落下的水都携带着指纹、盐分、病菌、叹息,以及无人认领的微小历史。
它的砖石内壁被水流蚀刻成模糊的碑文,记录着那些不被书写的事件。老鼠、蟑螂与蛆虫是它的常驻学者,在管道的图书馆里穿行,收集着偶然飘落与堆积的事物——某个日期、某个名字、某个故事、某具尸体、某句被放弃的诗。
不过,对于眼下造访它的不速之客们而言,它就是一处满溢恶臭、阴森而逼仄,足以令人产生各种各样可怖的幻想的地方罢了。
“好臭!”艾斯库尔直率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什么家伙会把熏香藏在这种地方?”
即便他们现在每个人都戴着裹了香料与炭灰的手帕用以隔绝臭气,但巨龙的鼻子显然比起其他人来说更容易受伤。
“谁知道呢?在斯奇恩底亚,有位万灵之果学派的知名学者曾经提出过一个理论,说人们的潜意识里天然对秽物都存在着某种渴望。”
赫洛跟在打头的伊璐琪身后,对他的质疑提出了一种可能的观点。
“他说,有些人会把排泄当做一种获取快感的方式,还有的会对人体产生的臭味产生冲动,所以说不定有人知道这熏香藏在了下水道里,反而会更兴奋了。”
“我草,别说了。有点恶心了。”编号一在他手中发出嫌弃的啧舌声,“你他妈该不会是随口编的吧?”
“其实……他还真说过这话。”艾萨克·格温高举着灯,对学者的玩笑表示了认同。“我在父亲留下的藏书里看到的。那位学者说这叫‘肛门期’还是什么的……”
“停停停。”编号一激烈地在赫洛手里扭动自己的身躯表示抗议。“你们人类是真变态吧,建议他去喝酒时和倒蠹蛾的疯子们坐一块儿。”
他们这番争论说得伊璐琪都险些支持不住自己的天赋法术,要笑出声来了。
事情还要从前一天她们苏醒过来以后说起。
伊璐琪没有辜负自己老师的期待,她在离开熏香店之前,利用自己的天赋从老板那儿弄到了一小块香薰用的蜡烛。
只是事后看着赫洛与编号一神色凝重,而艾斯库尔又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她才始终没机会交出自己的发现。
那是一块被削成六棱锥的、呈现淡淡肉桂色的蜡烛。表面浑然不似通常的蜡烛材质会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反而更像是一块凝实的、依然温热的血肉。
即便还未点燃,但它依然时刻散发着那股沁人心脾、令人神清气爽的香味。
“它本来不应该长这个样子的。”那时候,赫洛第一时间就下了判断。
理所当然地,伊璐琪也在拿到这截蜡烛时,从店主口中得知了,他的这种香薰蜡烛是从两个来自水沟区的人那里进的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