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怎么办?”
越发强盛的夜风之中,珂赛特思索了半天也没能得出一个合适的做法。
她当然可以乘上自己安排好的马车离开,但她身边的少年似乎完全不这么打算。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离奇,以至于她到现在都完全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怎么办。”
在这种时候,艾斯库尔却似乎比她更快地理解了状况。少年索性原地坐了下来,双手托腮仰望着那座不断闪烁着辉光的建筑。
“如果你想逃跑的话也可以,人类。但是能不能逃得出去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为什么?”女商人不解地问道。
“因为……这些事,恐怕都是因我而起的。”少年垂下眼睛,他完全不像珂赛特曾经在冰原上所见到的那样活泼而狂妄,也失却了这段时日里的活泼,而显得格外安静,这种安静令他显得格外孤独。
“因为他自打一出生,就注定了他与我们的世界之间,必须有一方彻底毁灭。”
一个陌生的声音骤然出现,为珂赛特解答了她的疑惑。
她警觉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高瘦的男人正朝他们走来。这人头上戴了一顶怪异的女式宽檐帽,黑色的头纱自帽檐垂下,遮住了他的容貌。
听到他的声音的同时,原本忽然间显得消极的艾斯库尔却像是受惊的猛兽一般从地上跃起,怒目看向这个人。
“在那之前,我保证会先把你烧成灰。你要试试吗?”
他龇牙咧嘴地试图向对方示威。
“哈哈,如果那样能让你心甘情愿地配合我的计划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男人笑着,然后向珂赛特微微躬身行礼。“你好,未能被完成的最后一位女神,残缺的‘兀尔德’女士。鄙人乃是出身学术之城斯奇恩底亚铁火学派的学者……曾经是。”
他在“曾经是”三个字上刻意地加重了语调。
“同时,也是一百四十二年前最后一位造访你们的壤层界的那位传说中的使者……构成自我的核心理念乃是‘爱与死亡’,如今从属于‘逐末者结社’的——依照你们能够理解的命名法,请称呼我为路孔多·诺’克珐吧。”
“你……原来没死?”珂赛特虽然无法理解他的其他身份,但她依旧捕捉到了话里关键的信息。“那艾萨克家的……”
“当然。”学术之城的背叛者以他的手杖轻轻点地,“他们是很好的学生,而且依照我事先准备好的安排,让我得以重见天日……作为嘉奖,我向艾萨克·杰哈德允诺,我会击碎他所预见的那个最坏的可能性——
“我所做的一切安排,皆是为了制造出足以粉碎即将降临到双界的那个‘末日’的武器。”
看着女商人满脸疑惑的样子,这位先生又发出了一阵愉悦的低沉笑声。
“正好时间还很充裕,让我来为你解答疑惑吧——你可以把这当做我始终无法摆脱的、斯奇恩底亚为我的人生带来的不可磨灭的影响——而且我恰好是很乐于向我的实验对象介绍我所知道的一切的那种类型。”
“我的老师呢?”艾斯库尔打断了他。“他现在在哪儿?”
“噢,我的那位可爱的后辈。”路孔多转向了他,“或许他已经循着我给他的罗盘回到斯奇恩底亚了,或许没有——谁知道呢?但我可以保证,我给他的罗盘绝对是真货。不然,虽然他年轻得有些令人发笑,但一般的谎言是没法骗过他的。”
“好了,没有其他课外话题的话,授课就要开始了,孩子们。”
他亲切地称呼着两人,言语间极尽温和,却让珂赛特感觉更像是冰原上那些无感情的邪祟,在试图用它们由冰雪凝聚的手指轻抚她的脸颊——这种随心所欲间展现出来的极具反差的感觉让她恶心。
“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双界的诞生开始说起。”
但那位学者却丝毫没有这样的自觉,或者说,他也不在乎两位临时听众的感受。他慢慢地环绕着两人踱步,以手杖和地面的敲击声为伴奏,开始给他们进行一场强迫式的授课。
“我们此前普遍认为,双界是由伟主埃洛希姆创造的;而在斯奇恩底亚,曾经有一段时期,学者们认为,伟主埃洛希姆并不存在,我们的世界是自然形成的,而不存在神祇的外部干预。
“但最后的事实证明,双方都错了……虽然证据还不算确凿,但这种说法毫无疑问是最能解释双界的独特构造的。
“那就是,被称作‘鎏金纪元’的前宇宙时代,真真切切地曾经存在过。连带着庇护它的尼希林远古诸神,也都是曾经实际存在的。
“可它为什么销声匿迹了,甚至一直以来被人们认定为不存在呢?”
路孔多说着,停在了艾斯库尔身前。
“你能回答我吗,巨龙一族的末裔?曾经司掌‘毁灭’之规律的最后一位巨龙?”
好像一位在课堂上随意挑选学生提问的耐心且温和的教师。
“不能。”艾斯库尔瞪了他一眼,但巨龙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倘若是他刚到壤层界的那会,或者他的老师还在身边给他足够的底气,他一定会很乐意试试自己能不能像编号一那样把这家伙的枪管和他的**拧在一块儿,好让他在物理层面上实现每说一句话都等于放屁。
“啊,那是当然的,毕竟你始终没有打算履行你生来的使命的意愿,且正因为如此,你现在衰弱得好像一头无害的绵羊。”
路孔多却毫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是继续他的授课。
“因为‘末日’。‘鎏金纪元’曾经依靠对源能的极致开发,拥有了令人难以想象的辉煌……但它最终迎来了命定的‘末日’,连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或者说,在那个最大的发现以前,我们都是这么认为的。
“具体的论证过程,由于时间和你们的理解能力有限,我就暂时不一一赘述了;孩子们,你们只需要知道结论就好。
“结论就是,在鎏金纪元的最后,伟主埃洛希姆成功地成为了唯一存活下来的神祇。祂同时还保存了一部分鎏金纪元的各个种族的‘种子’,并在末日后又一次从虚无中涨落出的宇宙里,为它们开辟了一片重新繁衍生息的乐土。
“那就是如今的幔层界……它原本和你们的世界一样,也是一颗球状天体,一颗——按照理术的说法,特别的恒星。
“而为了让‘末日’不会再一次注意到这颗星球,将这片重新于死寂的海洋中诞生的宇宙再次吞噬,那位伟大的主宰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祂为幔层界创造了一个巨大的外壳——这外壳能完全阻绝源能的外溢,因为它是完全由物质组成的星体。
“它依靠着内部的幔层界中源能消耗后不断散发的能量驱使,在宇宙中完成了一系列的演变……并且,最后诞生了生命,成为了一个更大的星体——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壤层界。”
“所以……这和艾斯库尔有什么关系?”
珂赛特听得迷迷糊糊,她只知道对方的意思大概是说,她所生活的世界,不过是超凡存在们生活的世界的一道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