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我刚才说过的原因——我们超凡种实在是不擅长、也不乐意去做有关历史的记录,因此接下来我所说的故事,大多可以当做是听故事。”
编号三得到了伊璐琪“绝不会透露给艾萨克·格温相关的知识”的保证后,以少见的严肃口吻讲述了起来。
“但它们是‘故事’,并不代表它们是虚构的,是完全无价值的。
“毕竟就像我告诉你的,斯奇恩底亚的教育方针,以及你老师所说的学习最初的模样那样,即便是听了个荒诞不经的‘故事’,其实也是一种收获。
“它代表了一种可能性。一种认知世界的角度。还记得编号一曾经给你们说过的‘恶魔的骰子’的故事吗?
“很多人一厢情愿地认为,过去是可以改变的。而至少在我们飞缘魔的视角来看的话,这个观点的正误有待商榷。
“当你超越了你所处的物质世界,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在更高层级的规则下,当然有回到过去的可能;但你要明白,所有的小粒子、源能、混沌意识集群都位于‘当下’这个节点——我不太爱用‘时间’这个词。因为在飞缘魔,乃至许多超凡种的视点里,时间没有意义。
“这当然不是说,时间本身没有意义。而是说,时间作为一种度量衡失去了它的意义。”
“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帮她说明吧。”赫洛看着伊璐琪满眼迷茫的样子,叹了口气插进了对话中。编号三虽然看上去完全不是编号一,但在不擅长教育孩子这方面和她如出一辙。
说完,赫洛想了想,解开了自己脑后拴着一小撮灰发的宝蓝色丝带,将它平摊在桌上。
“看,我们假设这是一条绳子。又圆,又粗,是很常见的一条麻绳。”
学者伸出食指和中指,模拟成小人的双腿的样子,沿着那根丝带交替向前做出行走的动作,接着对伊璐琪解释道:
“对我们人类而言,这就是一条绳子。它只有两个方向,前,和后。”
然后,他试着扭转小人行进的方向,却险些扭到了自己的手腕。
“你瞧,虽然说方向有两个,但对于走在绳子上的人类而言,要掉头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生动的比拟让伊璐琪听得连连点头。
“我明白了。不管是退步走,还是掉头走,要么手腕扭不过来,要么手指头会打结。所以……我们是没法回到过去的。是这个意思,对吧?”
她试探性地提出自己的理解。
“没错。”赫洛点了点头,“之所以说是‘几乎’,是由于……”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最后干脆站了起来,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这时候,原本的手指小人也随着他的动作顺利地调转了方向。
“有些特别的情况下,当你整个所处的维度改变了的时候,理论上我们也是可以触及过去的。”
“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编号三接着说道。
“或者说,那里所存在的一切都像是某种‘虚像’。一定要举一个例子的话,它就像是一块沙滩。
“假如你回到了那里,亲爱的当然可以任自己喜好在上面垒起城堡、留下图案和文字,但它最终都会指向唯一的结果:被海水冲得什么也不剩。
“因为就像我刚才说过的,虽然我们一族只能触及其‘结果’而无法得知其‘过程’,但我们对各种‘结果’的统计来看,目前我们所知的所有的一切事物都是位于‘当下’而非留在‘过去’的。”
“我觉得话也不至于说的那么满就是了……”对于编号三的侃侃而谈,赫洛发表了他自己的看法。
毕竟虽然他对理术涉及不深,在负责斯奇恩底亚的记录工作时,还是多多少少记住了一些学术之城的相关研究成果的。
“亲爱的意思是,质疑我们‘巡回的不可能六面体’的能力吗?”编号三面上的绿色光点迅速放大,“虽然我是无所谓啦,毕竟我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智能体,但是再怎么说我也得好好深入了解一下为什么你……哦,亲爱的会有这样的疑问了。”
“但是我真的一点儿也不在乎。”她似乎是为了补充,又似乎是为了强调。
“其实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毕竟指摘我们的傻瓜双界里哪儿都是,要是我们每一个都得管,那即便是对飞缘魔来说,这也是一项大工程。明白吗?所以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
“等会儿等会儿。”赫洛看她清了清嗓子准备要开始一场喋喋不休的争辩的架势,连忙试图制止她。
“认输。认输总行了吧?斯奇恩底亚的研究结果就是一团臭萝卜。看看可怜的孩子吧,她都快被你的长篇大论绕晕了。”
“我觉得还好……”伊璐琪倒是从他们之间争辩的场面里找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小姑娘虽然搞不懂编号三说的那些玄之又玄的东西,但能再一次看见两个老师干架,她还是很开心的。只是这会儿,话刚出口,她就看见赫洛拼命对着她做手势,皱着眉毛不断摇头。
“哦对的对的。”她连忙出声,同时习惯性地伸手去抱起编号三。
“我都快忘了我们一开始打算说的是什么了。好像是……幔层界的超凡种对壤层界的探索的历史?”
她说着,见编号三依旧没有要罢休的意思,脑子飞速转动,过去跟着老凯斯帕学习过的察言观色的技巧一一浮现,让她在关键时刻想到了该怎样把话题带回来。
“对了!”她大喊,“我猜这些探索肯定都是托了‘巡回的不可能六面体’的福,所以想必编号三老师就是秘法七塔里最早、最古老、最全能的一位对不对?”
这句话简直比全双界最灵验的咒语还有效。
“噢,是的。”编号三气势汹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咳嗽了几声,又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