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取……埃洛希姆留下的权能？”
光是听了他的描述，赫洛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如今的壤层界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为什么他在斯奇恩底亚做记录工作时从来没有看到有学派呈递相关情况的说明？
噢，斯奇恩底亚。学术之城。巅峰之城。他是那么喜欢那里的生活。他敢打赌，一只在斯奇恩底亚任人驱使的信使鸟所见的风景与所过的生活，都远胜双界任何的君王。但它如今又是那么讨厌，不仅抛下他独自苦苦追寻，还似乎从来都没有把睡莲学派的记录工作当回事，他敢断言斯奇恩底亚绝对绕过了睡莲学派，私底下弄了另一套记录体系。
这毫无疑问是赤裸裸的背叛。斯奇恩底亚背叛了它的起源，它最古老的根！等他有朝一日回到那里，他一定得找七贤议会讨个说法——至少得给他的餐标再提升三个等级——两个等级也行——一个等级，不能再少了！
“至少，根据我们所能接触到的最机密的情报里，那位泰雷斯本地的异类是这样声称的。”
海因里希认真而严肃地回答他。
“而正因如此，即便规模不大，但七羽同盟依旧拥有了……批量制造出具备超越人类的能力的超凡者的方法。”
“依靠灰律？我是说——他们也和你的父亲，或者教会的少数人一样……呃，依靠神祇的力量？”赫洛下意识地问道。很快，他意识到面前这位虽然与琳沃达成了共生关系，但不一定知道灰律是个什么东西。
毕竟琳沃看起来虽然叽叽喳喳的，但从今天的交流来看，这只衍息物完全不像她表面上流露出的态度那么天真烂漫，相反，她很清楚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不，他们没有依靠任何东西……”海因里希否定了他的想法。
“他们甚至没有依靠琳沃这样的超凡世界的帮助。仅仅是依靠着被他们称作‘神恩’的电力就取得了如此成果。”
“这不可……这怎么可能呢？”赫洛本想斩钉截铁地否决，但他话说了一半，愣了愣神，声调显而易见地低沉了下去。
电力。这毫无疑问是属于理术的范畴。既然理术可以让斯奇恩底亚从双界最险恶的交汇处里的小小聚落，进化成双界最先进、条件最优越的地方，那么……似乎让壤层界的普通人类在不改变他们身为“6”这一完全数的象征的前提下，获得超乎想象的能力，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背后必然也有着斯奇恩底亚的影子。
“最开始，我们也对此感到难以置信。新泰雷斯自它成立以来，把这个秘密隐藏得太好、太久……以至于当我们终于得知这一秘密时，即便是当时已经昏聩不堪的——”
海因里希正说着，他忽地一顿，昂起的脑袋垂下了半分，微微侧向一边，任凭窗外渐暮的阳光将他眼角的皱纹映照得分外明显。
然后，他轻轻甩了甩头，重新看向赫洛，恢复了认真严肃的语气。
“即便是我的父亲也少见地表现出了凝重。正因如此，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才最终同意了琳沃的请求，协助她们的世界准备开展的计划……并主持了所有一切你们想得到、想不到的事情。”
说完，他又移开了正对学者双目的视线。
原来是这样。换做以前，赫洛大概是完全无法对海因里希这番解释感到满意的。但自从被逼着踏上流浪之旅，又稀里糊涂地发现自己被斯奇恩底亚所抛弃，经历了壤层界的一连串事件之后，他总觉得自己是可以理解这样的状况的：这就像是面对斯奇恩底亚发来的学派取缔通知，虽然自己努力加油复兴学派是个不错的选择，但纠察院的坏家伙们不会给你那么多时间。
换到这件事的视角上来，就是泰雷斯既然拥有了这样的实力，即便它的主子早已换了一批，它也迟早会有收回历史上被流放者与蛮子们占据的土地的心思。
而幔层界的使者既然是以谈判而非单方面下达通牒的形式登门拜访，那么在惊愕于另一个世界真实存在之余，能够注意到这种态度背后展现出的可能性也是应当的。毕竟，像海因里希这样的人，一定会秉持一种观念：双方实力与信息不对等的任何合作，背后都必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难处或目的。因此，幔层界一定有属于他们的苦衷，否则，这些掌握超凡能力的存在断然不可能主动上门来提出合作。
壤层界的环境不适宜超凡存在们久留——这或许是作为使者的琳沃给出的理由。这个理由当然足够令人信服。但海因里希一定看到了更深的可能性。
至于翠羽堡发生的事，赫洛自认为也完全理解了：这既是为了防止克莉丝汀培育的集体癔症蔓延，也是给幔层界的超凡存在们的一次力量展示：或许在超凡存在们看来，用法术也办得到相同的事，但这里是他们难以生存的壤层界。
啊，不过，如果是艾斯库尔或者伊璐琪在这里的话，或许应该会更加情绪激动地质问他毁灭翠羽堡的必要性吧。
学者在心里咂摸着，不知怎地，放在过去他大概会对两个学生的这种被感情驱使的言行有一种讥讽的态度，但这会儿想起来，他居然有那么一点儿羡慕。
“如果你说的是发生在翠羽堡的事的话……”赫洛思忖着开口。要不要告诉他其实如果他能耐心一点儿，事情本来可以不必发展到那一步的呢？不过即便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大抵也是不会感到后悔的吧。
“也包括发生在索赫雷的事情。”海因里希蓦地接了一句。
噢，真该死。他不提还好，这会儿赫洛又想起编号一的事了。假如编号一这会儿还在，她谅必会旋转着用自己的尖角飞撞过去，说不好就会变成新皇遇袭，一行人被全帝国通缉，匆匆忙忙狼狼狈狈地偷渡前往泰雷斯的发展了。
不过，虽然编号三的话可信度有多少尚且是个疑问，但她确确实实地说过：编号一并没有真的就此消失，而是成为了希丝缇娜某个计划的一部分。并且，日后他们说不定还有再见的机会。
看在这一点上，赫洛还是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发泄这点涌出的情绪上，而是提出了他的分析和问题：
“我懂了。你分别从琳沃和路孔多那里得到了一份合作邀请，但你哪一方都不相信。因此，在索赫雷的时候，当你通过路孔多确认了我是货真价实来自斯奇恩底亚的学者时，你才迫切地让他邀请我们与你会面，试图与我们也建立合作关系。
“当然，我想你也大概猜到了，琳沃代表的幔层界与路孔多代表的学术之城斯奇恩底亚背后并不是一条心的——甚至，由于你一定从大艾萨克那里知道了路孔多的来头，说不定你从一开始甚至就怀疑路孔多所代表的并不是真正的学术之城的态度。”
海因里希重新转头过来看了他一眼，对此不置可否。
“因此……你会急着拉拢我，又在后续的事情里始终没有出面，是因为在当时，我的表现没有达到你的预期，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