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你在说些什么！？”埃伦一屁股跌坐在地，双手捂着脑袋大叫起来。“我们不是搭档吗？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是这儿最奇怪的人啊。”艾斯库尔也蹲下身来看着他。
“你本来应该和我一样，是不属于这儿的人，但是你在这儿有自己的房间和车票。
“那个水壶，以人类的力气，是打不晕另一个人类的。但你想打晕别的人类，就能打晕他。
“最后，我醒过来的时候，直接就来到了你的身边。所以……”
……
“所以，你捏造了一个埃伦·西蒙尼作为‘幽灵列车’的核心。因为他是传闻中唯一一个登上了幽灵列车的外人。人们很难相信空口无凭的传闻，但假如真的有一个人间蒸发的探险家成为了这个传闻的一部分呢？
“只是，他自身的认知和你所构造的传闻之间，存在了关键性的差异。这也就让你的计划出现了足够让人寻找到的破绽。对不对？”
赫洛嘴上虽然毫不停歇地揭穿了萨布丽娜打算施行的“奇迹”的真面目，脸上却开始冒出了一点迅速在寒风中结冰的冷汗。
或许他真的太过疏于对巨龙的教育？即便他只是将招收学生这件事当成一桩麻烦的任务来看待，但的确太缺少了学者应有的专注精神。
“哎呀，你的推测很精彩。”萨布丽娜似乎已经完成了她的灰律，女记者难得地鼓了鼓掌，清脆的掌声在隧道中回响。“但是呢？那又怎样？巨龙一族……会被困在这样的灰律里没办法出来吗？”
“我再重复一遍。假如你要虚张声势，那么你最好真的足够危险。”她的脸再度浮现于一片绿莹莹的荧光中，似乎这才是她身为超凡种族的本相。
伊璐琪听着他们的交锋，心下焦急，只是愈发卖力地撒着石子儿，试图找到艾斯库尔的位置。
……
摇曳的幽灵列车之中，长明的车灯倏然熄灭了。与此同时，那只水晶匣子开始散发出濛濛的光。
艾斯库尔沉默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男人。他风趣，幽默，开朗，乐观。假如他们在别的地方相遇，巨龙一定很乐意和他交个朋友；但现在，艾斯库尔很清楚，居于此处的“著名”探险家，埃伦·西蒙尼，只不过是一个由各种碎片拼凑而成的幻影罢了。
随着他越发逼近埃伦，巨龙感觉得到自己的躯壳里重新有埋火燃起。力量宛如暖意，一点点盈入他的身体。
但艾斯库尔没有想要伤害眼前这个虚幻之人的意愿。他更希望从对方那里听到答案。
“我……我不是埃伦·西蒙尼。”青年在地上垂着头，声音颤抖地问道：“那……我是谁？”
说完，他抬起头来，一双眼睛反射着淡淡的光，乞求似的看向身前的少年。
艾斯库尔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给予了他回答。
“是我的搭档。”
男人的眼睛顿时睁大了。他的眼睛间或一转，在淡淡的荧光中，喉头滚动着。
“那、那么……我们可以一直呆在这儿啊！”他大叫道，“我们可以一起探险！一起找明艾萨克先生遇害的真相……”
他激动地说着，而艾斯库尔只是难过地看着他——这目光让他将自己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可、可是你说过……你要拯救一切的吧！？难道，难道不能从我开始吗？”
“你想一直呆在这儿，也行。”艾斯库尔重新坐了下来，认真地抱着双膝回答。“假如……你真的这么想。”
埃伦听完他的回答，又一次把头低了下去，不再做声了。
陷入黑暗的列车里，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相对无言地坐着。单调的咔哒声，与盛放头骨的水晶匣子散发的冷光，让两人之间萌发出一种孤寂异常的气氛——
就像是当你莫名在凌晨自然醒来，孤身一人走到公寓的客厅，在落地钟枯燥的指针声中给自己倒一杯水；假如真是完全的黑暗或许还能让你好受些，但你偏偏在客厅里养了一盆悼蓝花——这该死的植物会在万籁俱寂的时候发出淡淡的蓝色冷光。那光朦朦胧胧，堪堪照出周遭一圈黯淡的轮廓，而你就像深海里仅存的一条伶仃鲷，正对着仅存的另外一颗海藻吐着泡泡倾诉你的寂寥。
“喂。”埃伦的声音打破了这弥漫的哀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疲惫得像是生了锈的发条。“我说的那个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你想不想听？”
“好。”少年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