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奶奶。
陈渺也看见了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喂?”鹿嘉鱼按了接听。就这个天气手放外面一会便冻得慌,鹿嘉鱼干脆用一只手接听电话另一手则揣进了陈渺的棉服兜里。
老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你们快回来了吗?”
“没呢。”听到这句话后鹿嘉鱼也是下意识地抬头看一眼陈渺,又低下头说:“但是正要回来。”
“要不别回来了。”
“啊?”鹿嘉鱼一愣。
这位老人就说了:“天寒地冻的这路也不好走。”
谁能想到这一场雪会突然下起来呢?
况且天光也渐渐暗了。
她刚才还见邻居那个老头刚出院门就摔了一跤。鹿嘉鱼和陈渺两个人又都是孩子……还骑个车、万一出点事。
所以别回来了。
就待在城里吧,城里安全。
那个出租房的备用钥匙她藏哪了鹿嘉鱼是知道地方的。
“哦。”鹿嘉鱼一愣一愣地把电话挂了。
接着她便眨眨眼,一脸迷茫地看向了陈渺。
“怎么了?”他问。
“奶奶让我们别回去了。”有一种被扫地出门的微妙感觉。
陈渺:“……”
“理由呢?”陈渺问。
“……不知道,可能是怕我们骑车不安全吧。”鹿嘉鱼说。
陈渺:“…………”
平心而论让鹿嘉鱼骑车确实有那么一点不安全。
路远不说,这姑娘大概率还是无证驾驶。就笃定了年关的时候交警叔叔查得不严……
这要是被扣住了,两个人绝对都得留下给帽子叔叔当志愿者。
也就是陈渺胆子大才敢跟着她……
因而他顿了一下,又忽的变得有些雀跃起来。
“那太好了!”他脱口而出。
“啊?”鹿嘉鱼就愣了,她眯起眼一脸狐疑地看向陈渺:“好在哪里?”
“……不是。”陈渺就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为自己辩解道:“我是说你可以住进我家啊!等明天雪停了再回去。”
或者干脆不回去了,反正没几天也要开学了。
而且他们为什么要站在雪中讲话?
这太傻了。
因而还没等她开口,陈渺就牵了傻傻的鹿嘉鱼的手走到一个便利店的屋檐下。
替她抖抖发上与肩膀上沾的落雪。
“是吗?”鹿嘉鱼干脆把那只大熊抢了过来,抱着它与它相依为命。她低头对着大熊说:“可我总感觉你没憋什么好主意。”
陈渺:“……”
……什么话!
陈渺觉得他的人品受到了挑衅。
他清清白白呀!况且他都被鹿嘉鱼骗到她家了,她在他家里住一夜怎么了?
“我开玩笑的。”少女又把那只大熊还给他了——重死了,她才不抱。然后继续往外面瞟……就是不知道这一场雪什么时候停。
雪下得大了,但外面的游人却一点也没少。
已经有不少人扑腾扑腾着出来打雪仗了。
有一瞬间鹿嘉鱼也想把陈渺按到雪堆里去……
“就这样决定吧。”她把头伸回来了。
“哦。”
陈渺抱着大熊心情复杂。他也有一种与大熊相依为命的感觉……他和这只可怜的熊是都被这条邪恶的鱼玩弄了对吧?
“我们得快点回家才行。”鹿嘉鱼也浅浅地叹了口气。
要不然等雪下厚了他们更回不去。
“嗯。”陈渺也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便利店里面走,“你等我去买点东西。”
……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这个场景听起来的确是挺浪漫的,但放在骑车人的眼里可就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风雪好大,吹得鹿嘉鱼连眼睛也睁不开。
也刮得少女的脸颊生疼。
但她沿着道路上被汽车留下的车辙印行驶,竟也安安全全地骑到了陈渺家里。老天保佑,这一路上幸好没出什么事。
把电动车在棚子里停好。
两人站在门外抖抖衣衫上沾的雪粒。
少女的脸颊已经被风吹得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他用手背小心地碰了一下。冰冰的,凉凉的。
冬天真是一个糟糕的季节。
一到家陈渺就先开了客厅里的空调制暖。
然后帮着鹿嘉鱼解下围巾,也抓住了她被冻得有些发颤的手左右搓搓。
少女缓缓地呼了口气。
待她的体温重新回暖之后,陈渺才把在便利店里给她买的洗漱用具交给她,给她指指卫生间的方向:“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吧。那边有温控可以打开。”
袋子里像牙刷牙膏什么这些东西都有。
哦对。
他还得把他的沐浴露洗发水从他的卧室里拿出来。
至于衣服……让她自己变。
内衣……呃……内衣她能变吗?
陈渺卡壳一下,他正要去自己的独卫里给她拿洗漱用品,冷不丁想到这个问题,于是又转过头来鬼使神差地冲她问:“我需要给你买内衣吗?”
鹿嘉鱼:“……”
…………呵呵。
鹿嘉鱼冻得牙齿都在发颤,她现在已经没精力去打陈渺了。
等她洗完澡了她再出来收拾他。
这简直就是南村群童欺我老无力。
所幸陈渺对少女的察言观色已经点满级了——他看见少女送给他的眼神之后便立刻会意地抬手对她比了个手势。
再也不敢多问。
陈渺进自己卧室了。过了会,这人中气十足的声音便从卧房里传来。
“你要洗头吗?”
“洗。”少女说。
“行!”
很快,陈渺便把他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交给了她。
鹿嘉鱼走进了浴室。
里面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心猿意马的陈渺假装没有听见,毕竟他是一个清白的人。
……冬天就是一个洗澡需要勇气、停止洗澡也需要勇气的一个季节。
趁着她在洗澡的时间,陈渺便去饮水机前给她接了杯热水。滚烫滚烫的,就放在茶几上,等她洗完澡出来了应该就能让她捧着喝下肚了。
去了阳台。
他的绿植状态都挺好,陈渺给它们浇了水。
去了冰箱——
空空如也。
唔……
陈渺捏着下巴思索几秒,最终还是拿把伞下楼了。
“阿渺。”
鹿嘉鱼给自己焯了通水,顿时便感觉自己从冻鱼的状态中逐渐苏醒过来了。
因此她勉强也提了些劲。
少女用毛巾搓着自己发梢,她从浴室里出来,第一句就喊了陈渺。
屋子里空荡荡的。
咦~他人呢?
于是鹿嘉鱼又走到他的卧室门口去敲了敲,依旧没得到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