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地说:“我来钓鱼的,你知道的,我,我钓鱼一向很强。”
他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瞟着乐彤。
“你,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乐彤走近,蹲下身,将一个检测器探入锈河,“我来查水质的,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想不开,打算跳河自尽。”
检测器屏幕上亮起一串串跳动的数据。
气氛安静下来,锈河又浮上来一具无名尸体。
乐彤望了尸体一眼,低下头,像是随口一提。
“过去一年多,我还是会梦到梦幻崩界。”
“我总梦到一个很装的人。”
“很装的人?”米奇尬笑停住。
“嗯,”乐彤望向远处,声音很平,“我看不到脸,只能看到一个背影,走向一个根本赢不了的敌人。”
她收回检测器,抬起头,目光落在米奇身上。
“那人背影跟你挺像的,你有什么头绪吗。”
米奇呆萌摇头:“我不知道啊。”
“呵。”乐彤释怀一笑,整个人放松下来,“那我就放心了。”
“我是真怕那人就是你,我面子往哪搁啊。”
她抽出检测器,锈河河水检测报告弹出,她看了眼数据,走到米奇面前,拍了拍他身上的防护服。
“锈河腐蚀性酸度比上周高了三个百分点,重金属离子浓度超标了,你这套防护服的分子涂层,在这种环境下最多撑二十分钟,时间一到就会被分解。”
她说着,伸手在米奇胸口的调节阀上飞快地拧了几下,又随意涂上一层漆,重新校准参数。
“现在,能多撑十分钟。”
做完这一切,她退后一步,望了着锈气,语气感叹:“你的相机,真能转播遗迹吗。”
之前一年,无数人带着各种高科技下河,全都有去无回,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真能把遗迹里的一切转播出来,毫无疑问,对攻略有重大帮助。
“可以。”米奇极为肯定地说。
乐彤看了眼他胸口相机。
在那个梦里,她好像也抓着一个相机。
“谁负责接收信号?”她转开目光问。
“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米奇委婉回道。
乐彤哼了一声。
“就是这个值得信任的人,让你下河的,对吧。”
一针见血。
“毕竟,就你这脑子和胆子,想不出这种事。”
米奇不说话,算是默认。
他只负责当战地记者,把命豁出去,但信号传上来,总得有个人接。
这个人,必须绝对可信,不能拿着遗迹的独家转播信号去谋私利,又得有足够的分量和渠道,能让全世界都看到,并相信这就是遗迹里的真实画面。
“值得信任的人吗……”乐彤感慨一笑。
“那还说啥。”
她目光一利,忽然抬手,一把抓住米奇肩的装置。
米奇一惊,双眼瞪大:“!!!”
“下!”
“河!”
“了!”
乐彤手臂肌肉猛地绷紧,腰腹发力,一个凶狠的过肩摔,把米奇整个人当成铅球甩了出去!
“我还没准备好——!!!”
米奇惨叫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
“噗通!”
一声巨响,锈河浑浊的河面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乐彤站在河边,深吸一口气,扣上头盔,后退两步,一个冲刺,跟着纵身跃入河中。
冰冷、粘稠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
漆黑之中,一道白光猛然亮起。
不知过了多久。
水面哗地一下爆开。
乐彤挣扎着伸出右手抓住岸边,咳出几口污水,随后,咬了咬牙,左手猛一发力,将抓着的米老鼠扔上岸。
“咳!咳咳咳!”
米奇被她当成一条落水狗,狼狈不堪地扔上岸,趴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乐彤一把扯掉身上滋滋作响的防护服,将在剧烈咳嗽的米奇从地上拽起。
“喂喂喂,还活着吗。”
“死个一半吧。”米奇喘着气说。
“摄像机还能用吗。”
米奇低头检查一下胸口的设备,抹掉上面的污渍,看到指示灯依旧亮着,咽了咽喉咙:“……可以,信号连接正常。”
“牛批。”乐彤对着镜头竖了个大拇指,然后一秒入戏,脸上挂上职业假笑,“来来来,拍一张。”
米奇认命地端起摄像机,镜头对准她。
乐彤清了清嗓子,化身战地记者,对着镜头开始播报。
“各位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传说中的巨神兵遗迹,人送外号‘来了就回不去’主题公园。”
她伸手指了指四周。
“大家可以看到,这里的环境……相当原生态,空气清新,就是有点费命。”
“据说这里还会刷新野生BOSS,如果您运气好,能经历一场刺激的决斗。”
……
拘灵司,暗部指挥室。
巨大的屏幕上,正是乐彤那张不正经的脸。
房间里,王手、祈梦思、维多利雅,凌辉以及一众暗部精英,神情各异。
凌辉眉头拧紧:“他俩在干什么。”
“玩呗,”维多利雅靠在椅背上,“珍惜还活着的时光。”
祈梦思忍不住低声:“这时候还笑得出来。”
维多利雅看向一直沉默的王手,询问道:“BOSS,要转到世界频道吗。”
王手摇了摇头。
她拿起指挥台上的麦克风,声音翻译成文字传入米奇的伴生相机里。
“信号已收到,可以进一步深入。”
屏幕里,米奇快速动起来,乐彤也收敛玩笑。
两人对视一眼,迈步踏入前方那条深不见底的走廊。
每过十几米就有一座石像的‘传奇走廊’。
随着镜头不断深入,光线愈发昏暗。
走廊的尽头,豁然开朗。
“呃啊——!”
一群混乱的哀嚎声传来。
两位‘记者’脚步一顿。
凌辉、维多利雅、祈梦思,所有的暗部精英,仿佛看到什么极为惊悚的画面,瞳孔猛地一颤。
“这是......”
众人视线所到之处。
数十个人悬浮在半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咽喉,脸色涨红,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蹬动。
下一秒,他们身上浮起黑色的纹路,血肉在纹路中消解、重构。
一个接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张张冰冷的卡牌,从高空簌簌落下。
一场由生命构成的卡雨。
漫天飘落的卡雨中心,机械海马冷冷地站着,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在它前方,四件散发着幽冷机械光泽的物体,静静悬浮。
千年眼。
千年智慧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