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奇的落败，在最初的几秒钟里，确实让全网情绪达到一个共情的顶点。
但网络世界的热度，比夏天的冰块化得还快。
千年首饰展现出的全新、恐怖的能力，瞬间夺走了所有的关注。
“卧槽，开局和战时都能印卡？我千辛万苦躲开千年天秤，还要被印两张？”
“我录下来了，海马堆了十五张卡，【古尖兵】【古卫兵】互堆，然后【粉碎的破坏神】一爆五六千，还不吃无效，哇，见鬼了！”
“【武器洞】还是cost送墓，场上的三色擦都没用，得三色康。”
“三色康？【耀变】！废二决斗者能不能上去试试！”
“吹牛逼能不能别带上我们废二，我们看到【增殖的G】会自己退的。”
“【旅鸟】不怕【增殖的G】，申深老师快出来救场！”
“【旅鸟】是不怕G，但海马透到【旅鸟】能笑出声，都不用千年首饰针对，【禁止令】宣【白头鹰】，【旅鸟】死一半了。”
全世界数万万条讨论，大多在聊什么卡组能去试，没什么人关心米奇。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们惊叹于胜利者的强大，而败者的悲壮，很快就会被当成胜利者功勋的注脚，很快被遗忘。
李观棋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在狂刷。
“主播！主播！千年首饰的战时印卡条件是什么？为什么第三回合没印，第五回合印了？”
“赘婿哥快分析一下，最后一届KC杯还有得打吗？神仙打架我们凡人怎么求一条活路？”
“主播主播，有没有什么卡组能规避千年天秤，顶着【禁止令】和千年首饰针对还能过两招的。”
李观棋看着这些滚动的弹幕，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还是米奇最后那个傻傻的，带着鼓励的笑。
史诗共生卡【秘仪之力21-世界】认证的三个亲友。
乐彤，米奇和唐馨。
短短一天，他失去了两个。
“哎。”白银姬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眼神带着询问，“热度正高，聊两句，分析一下神海马的千年神器，稳固一下粉丝。”
在元宇宙当了主播一两年，她变得很专业，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李观棋却没什么心思，声音带着疲惫：“我先下线，休息一会。”
白银姬刚抬手，想说点什么，李观棋已经化作数据流，从她身边消散。
“……”
白银姬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愣了片刻。
这个男人……世纪大恶魔炼狱大主教，也会为别人感伤吗。
四周的一切变得淡化，绚烂的包厢，狂热的弹幕，都消失了。
李观棋回到现实。
他被安排在拉比林斯的一个小仓库，和狂时钟、火吹炉一个窝。
他坐在墙边，撤去狱火机甲，发了很久的呆。
一个幽灵少女，从虚空中飘出，坐到李观棋身边。
负责‘监控’的火吹炉和狂时钟都没有看到。
空想生物，只有认为它存在的人，才能看到它。
“绝望了？”白纸轻声问。
李观棋埋着脑袋，回道：“有一点。”
千年首饰这能力，确实很难不让人绝望。
白纸歪了歪头，打量着他，又问：“叫我出来干嘛。”
李观棋说：“你知道千年积木和千年锡杖的解锁条件吗？”
目前为止，神海马的强度仍卡在一个极限位置，还有那么一丁点战胜的机会，不能再让他解锁一个上位神器了。
如果白纸知道的话，最好把这个情报传出去，让后面的人注意一点。
角落里，火吹炉和狂时钟听到这话，对视一眼，一头的问号。
千年积木和千年锡杖的解锁条件？
问谁？
我俩吗？
这人类是不是傻了？要不要上报给宫主？
白纸摇头：“这我真不知道。”
李观棋沉默了，把头埋进膝盖里，罕见地没有嘲讽她一句“废物”。
仓库里安静得可怕。
过了一会，李观棋抬起头，眼里带得复杂的情。
“等一会，你或你的人去千年决斗场，控制米奇的相机，别让其他人拿走。”
“然后，去试试挑战神海马。”
白纸笑了笑，自嘲道：“先不说控制相机的难度，拘灵司暗部应该在路上了，你让我去打千年神官？哥哥，你有点高看我了。”
“怎么高看了，你不是能印卡吗，理论上，你是最强的决斗者吧。”
“你觉得神没想到这个？”白纸反问，“海马一定会有应对手段。”
李观棋偏过头，不敢直视：“那也值得一试，反正，你又不会死。”
“谁说我不会死。”
“你是空想生物吗，怎么死。”
“谁都会死哦，哥哥。”白纸说。
“拘灵司找到我本体了，我随时会消失，是永远消失哦，哥哥。”
李观棋沉默很久，久到火吹炉和狂时钟都觉得不对劲。
“去吧。”李观棋轻声说，带着沙哑。
火吹炉和狂时钟对视一眼，齐声问：“去哪？”
白纸笑了笑，转身离去，幽灵般的身影变得有些透明。
临走，她背对着他说：“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哥哥。”
“你说。”
“如果只能二选一，你是选唐馨的船票，还是我的本体。”
李观棋没有回答。
仓库里一片死寂。
白纸没等到回答，转身融入空气。
“再见，哥哥。”
白纸离开了。
李观棋合上双眼，重新戴上元宇宙头盔，光影变幻，他回到那个熟悉的包厢。
白银姬还在，直播间的水友也还在。
“主播回来了！”
“赘婿哥！刚刚去哪了，快分析分析啊！”
“就是啊，掉线这么久，热度都快没了！”
李观棋没有理会弹幕，侧头问：“阿里亚斯，你现在每天都要应战北极攻略组吗？”
不远处的阿里亚斯，愣了一下。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是，有空的话，就打多几场。”
“以后由我来吧。”李观棋说，“住在你们拉比林斯，总得干点活不是。”
阿里亚斯更奇怪了：“你不是要冲KC杯吗，还有城内训练，怎么顶得住。”
李观棋没说话。
白银姬看着他，想起刚才那场决斗，想起米奇最后的笑容，想起李观棋下线前的异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让他去吧。”她想了想，转过头，“没有力量，什么都保护不了。累死，总比后悔好。”
暗部指挥室外。
唐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膝盖并紧，手里握着终端。
刚才决斗的被切成片，传遍了整个世界。
屏幕里，海马发动【粉碎的破坏神】的那一段被人截成短视频，评论区滚得飞快，有人在算伤害，有人在讨论什么卡组能应战，也有人骂着骂着，开始问下一批挑战者什么时候到。
唐馨低着头，正看得入神。
一片阴影落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