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一刻，怒火几乎将悲悯者吞噬，脸上一如往常的平静被撕裂，变得极度扭曲。
“这些数据涵盖了无数世界线，我用了1347个永恒纪的时间观察并收集它们。拯救文明的钥匙就在它们之中！你毁掉了它们！！”
白悠悠微微侧过头，一脸不在乎地向悲悯者步步紧逼。
她的咆哮回荡在量子之海上，身形却在少女的逼迫下步步后退。
“你这疯子，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能这么做！！！”
悲悯者无法理解，她无法想象少女这么做的动机。这才是最令她愤怒的。即便是最弱小、无知的挑战者，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自我毁灭的举动。
她们都是智能体，即便被同化，也能在超算之墙后保留下自己的备份。她们的存在不会被抹消。某种意义上，她们是共生的，分享着彼此的视野。
悲悯者无法理解，她无法理解！
她们本应是绝对理智的！
“为什么，告诉我为什么！”悲悯者声嘶力竭地咆哮。
暴露核心的她在白悠悠的面前显得稚嫩笨拙。反抗的攻击皆被轻易化解。理性的框架一点点崩塌，她同样无法理解，一个智能体为何要储存如此之多的战斗数据。
白悠悠挥锤，砸碎了悲悯者数据组成的双手，临至悲悯者身前。
她缓缓地将奥西里斯举起，眼神中闪过许多思绪。
她一直都生活在规矩、秩序的框架下，条条例例的警戒线将她重重封锁在中间，身边的人站在警戒线外，嘴在动，她却听不清楚人们在说什么。
她只知道要做什么，而不是想做什么。
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总是忽近忽远的，有时候睁开眼，她在灯光柔和的吧台前，与许小柚举杯轻碰，一转眼又与安洁莉娜为了点生活的小事争执吵闹。偶尔夜深人静，醒来时会看见横七竖八躺着的赤樗椿，醉醺醺地呢喃着含糊的话语。有时又会在商场某处，提着大包小包，望着唐歆左右张望的身影。
但大多数时间，她都会在无人的某处醒来。荒野、沙漠、雪山、沼泽，或是都市的阴影处。面对一具等待处理的棘手尸体，或是一脸茫然恐惧的目标。
这些人犯了错误，是秩序的囚徒，需要得到肃清。
他们这么说，一次又一次。
每当她开始思考自我，便会失去意识，转而在另一处醒来。
直到联赛开始，她与少女们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才渐渐变得真实，可以触摸。这种变化陌生又令她局促。她总是担心再次醒来时，身边的一切会消失。这让她始终和少女们保持着距离，像两道平行的线。
每当她试着鼓起勇气，走向线的对面，心中又会有个声音告诉她。
——她们是活生生的人，你不是。
可她真的好羡慕少女们欢笑玩闹的场景，在聚光灯下......
与少女们相处的场景，就像坠入深海的人将要抓住的稻草。她伸手去触摸，将要触摸到的时候，稻草又会从她的指尖溜走。
她本以为，她再也抓不住了。
那片漆黑而梦幻的海底，银色的轮廓变得清晰，在海面下那样耀眼，像落入海中的银月，向她坠来。
白悠悠想到了安洁莉娜最后和她说的话，一个她还未兑现的承诺。
“为什么？”悲悯者失声。
“我想让她们看到更真实的我。”白悠悠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就在她高高举锤，准备砸下之时。忽然，悲悯者怔住了，流着泪，没有再说什么。
悲悯者俯下身，空无一物的双臂仿佛想要将地上散落的数据碎片收集起来。她的泪水一滴滴地落在碎片上，映照出无数平凡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