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有一处玄妙的仙山,名为,灵台方寸山。
山势清奇,灵气氤氲,古柏森森,修篁摇曳。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更显得此地幽静深远,不似凡俗。
一条蜿蜒小径,自山腰处盘旋而下。
一个樵夫,担着新砍的柴薪,正踏着轻快的步子,口中哼唱着山歌,自那小径上悠悠行来: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歌声入耳,悟空身形微顿,金睛之中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他循声望去,只见那樵夫布衣芒鞋,面容质朴,正从那熟悉的山道上走下。
此情此景,与他当年初登此山,得遇引路樵夫时何其相似!仿佛时光倒流,又回到了那个懵懂求道的年月。
悟空没有腾云驾雾,只是静静立于道旁,如同当年那个初来乍到的猢狲,听着那樵夫唱完一曲《满庭芳》。
樵夫唱罢,也瞧见了悟空。
他并不惊惧这毛脸雷公嘴的异相,反而停下脚步,放下柴担,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拱手问道:
“小猴儿,你从何处而来?在这山野之中,可是迷了路途?”
悟空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他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俺漂洋过海而来,来这里寻一故人。”
“寻人啊?”樵夫笑容不变,点点头,“此山清幽,仙踪渺渺,或有隐逸之士。愿你能得偿所愿,寻见故人。”
说罢,他重新担起柴薪,向悟空微微颔首,便要继续下山。
“老兄且慢,”悟空忍不住开口,指着樵夫来路,“你方才所唱之词,词意高远,逍遥自在,不知是何人所教?”
樵夫脚步未停,只回头爽朗一笑,声音随着山风悠悠传来:
“祖上传下来的调子,山野之人,随口唱唱罢了。”话音未落,人已转过山坳,只余下歌声的余韵和柴禾摩擦的窸窣声,渐渐远去。
悟空目送樵夫消失在山道尽头,久久未动。那歌声,那山道,那樵夫的笑容,都与他记忆深处某个至关重要的起点重合。
他深吸了一口此地清冽而熟悉的灵气,迈开脚步,一步步,踏踏实实地沿着那樵夫来时的山路,向记忆中那座洞府的方向走去。
然而,当悟空终于走到那处记忆刻骨铭心的所在时,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只有一片光滑陡峭的山壁。
古藤缠绕,苔痕斑驳,哪里还有半分斜月三星洞的踪迹?
空山寂寂,唯有风吹过林梢的低语。
那庄严的洞门,那写着“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匾额,那门前洒扫的童子,那幽深的洞府……
一切的一切,都如同镜花水月,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悟空静静地站在那面沉默的山壁前,金色的瞳孔中映照着冰冷的岩石。
他没有惊讶,没有失落,反而缓缓地,露出一个带着无尽感慨的笑容。
“呵……”
“斜月三星……”他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粗糙冰冷的石壁,“原来,是个‘心’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