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盘古辟世,这世间便分为四大部洲,而在这东胜神洲,有一小国,名为傲来国,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花果山寂静的山巅回荡。风穿过林间,带起沙沙的轻响,仿佛也在倾听这古老的传说。
几只年幼的山猴围坐在一块巨大的的顽石旁,有的啃着野果,有的互相挠着痒痒,还有几只强壮一些的,正笨拙地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棍棒,模仿着想象中的英姿。
一只毛发尽白的老猴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袍子,背对着顽石,面对着坐在他正前方的那只猴子。
这只猴子不同寻常,他身形矫健,穿着一身干练的赭色劲装,腰间围着一条斑斓的虎皮裙,一根普通的柳木棍横放在他的双腿之上,在一众悲戚或懵懂的猴儿中显得格外突出。
他的面容隐在树荫投下的斑驳光影里,看不太真切神情。
老猴子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海,继续着他的讲述:
“而花果山之上,诞生一石猴,后来,石猴成为美猴王,于海外寻得仙缘,取名孙悟空,大闹天宫被压五行山,五百年后被唐三藏放出,与他踏上了西行之路。”
“孙悟空后于西天取得真经,功德圆满,被封为斗战胜佛。”
老猴子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得天庭信任……最终,天庭再次伐妖,孙悟空,最终也被二郎神杀死。”
“这,”老猴子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干涩,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他的力气,“便是孙悟空最后的故事。”
讲完,老猴子缓缓转过身,枯瘦的手掌带着一种温柔,轻轻抚摸着身后那块沉默的顽石。青苔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
“他一生豪杰,平生最喜自由自在,纵然得了正果金身,却还是受不得天条繁冗。”
老猴子对着顽石低语,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一心想要回来这里,与咱共乐天真,却不想……他辞了佛位,欢喜还乡,有些人,倒是越发放心不下。”
老猴子再次深深叹了口气,仿佛要将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郁结都吐出来。他慢慢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回到眼前那只穿着虎皮裙的猴子身上。
太阳的金辉洒在那只猴子的脸上,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老猴子浑浊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对方,从那身的装束,到那根放在腿上的棍棒,再到那挺拔的身体。
太像了……老猴子心中再次涌起那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那姿态,都像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
但是,他终究不是他。
他……已经不在了。被那三只眼,用三尖两刃枪钉死在了花果山山!神魂都化作了六根,散落在世间!
眼前这个,只是一个……一个不知从何处来,带着几分神似的小猴罢了。一个……“天命人”?
呵,天命……
“唉……”老猴子长长叹了口气,他指了指身后那块巨大的石头,“这块石头……”
他刚想继续说些什么,也许是关于这块石头的来历,也许是关于它与那个“故事”中主角的关联。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坐在他对面的那只猴子,一直垂着的眼帘猛地抬起!
两道目光,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的熔岩,直直地刺向老猴子!
这眼神!这分明是……是……
老猴子心头剧震,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他绝对没有看错!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的神采,那份睥睨与不屈,那份被深埋的火焰……
分明就是当年那个搅动三界风云的齐天大圣才有的眼神!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怎么可能?!他明明……明明已经……
眼前这只猴子……他……他到底是……
老猴子的呼吸都停滞了,巨大的疑惑和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可能性瞬间攫住了他。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眼前这只被他视为“天命人”的猴子,内心掀起的惊涛骇浪,比他此刻感受到的,更要汹涌澎湃万倍!
“俺死了?”
悟空一脸懵。
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连屁股底下的石头还没坐热乎,就听到一个关于自己如何辛辛苦苦取经成佛,最后又如何凄凄惨惨被天庭卸磨杀驴、被二郎神干掉的“故事”。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太荒谬,任凭谁来都得懵上一阵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身上这身陌生的劲装和虎皮裙,感受着体内那远不如本体强横的法力流转。